柯林真的死了。

秦子超红着眼睛，看着何续拉开用于紧急求救的信号烟，插在尸体旁边的地上。

这是为了方便指挥部的人搜寻遗体，他们还要继续前进，不能带上柯林。

何续捡起一支还算完整的蒲公英放在柯林胸口，手掌抚过，替他合上无法瞑目的双眼。

凌白叹了口气，拍了拍秦子超的肩膀，语气沉重：“小秦，虽然只认识了一个多礼拜，但老柯一直很照顾你，去告个别吧。”

“嗯……”

虽然凌白已经解决了巴弗灭，但秦子超看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手一直在抖。

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可能高估了凌白的实战水平。

看得出来，凌白虽然在基础训练时表现出色，但他到底只是个初觉醒者，实际战斗时经验不足，频频失误。

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

“小秦，走吧，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何续已经往前走了，凌白用匕首撬出巴弗灭的晶核收好，对着秦子超挥了挥手。

“好……我这就来！”

不管怎么说，考核还要继续。

之前已经损失惨重，接下来想要通过考核就只能依靠那两个人了。

秦子超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柯林，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

夜幕降临，星光闪烁。

考虑到天黑行动受阻，考核中的三人决定在一处水塘附近野宿，休整一晚。

水塘里静悄悄的，连条鱼都没有，虽是夏日，却看不到一只蚊子。

一般来说，雨季在水边扎营是大忌，不过这一点在「童话镇」并不适用。

这里地势较高，土壤紧实，踩上去不陷脚，而且根据调查，「童话镇」里的畸变体行动时都会远离水源，就连那些无处不在的彩色菌丝也不会在水边生长。

由此，觉醒者们总结了经验——「童话镇」里靠近水的地方相对安全。

但凌白并不这样想。

畸变体远离水源搞不好是水里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也说不定。

三人坐在水塘边喝了些营养剂补充体力，没敢去动水塘里的水。

收拾好后，秦子超主动提出为大家守夜：“凌哥、何先生，这一路都是你们照顾我，肯定累坏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尽管交给我！”

何续想要回绝，却见凌白若无其事地答应下来，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入夜，凌白垫着砍下来的芦苇叶躺在潮湿的泥地上，仰头望着星空。

即使不算消失的那七年，他也有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

这里夜色如墨，繁星流动。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内心都有所触动。

但看得久了，凌白却觉得有点恶心。

这里的星空过于标准了，和天文图册里描绘的一模一样——没有因雾霾粉尘模糊不清，也没有在光污染面前黯然失色。

一轮圆月高悬于天幕之间，洒下万缕清辉。

很美，可惜今天是农历初八，月亮应该是上弦半月。

绝对理想化意味着虚假，真的是低级侵蚀源能做到的事吗？

“凌哥，怎么还没睡，是不是还在想考核的事？”秦子超注意到他还睁着眼，一脸关切的凑过来。

他眼睛红红的，声音还有点哑。

“就睡了。”凌白笑了笑，合上眼睛，就此结束了话题。

凌白闭上眼睛以后，秦子超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目光落在平静幽深的水面上，直到听见何续和凌白均匀的呼吸声。

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处，一道崭新的伤痕清晰可见。

这是今天战斗中使用强酸时留下的，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被腐蚀的很严重，此时已经结了厚厚的痂，边缘一圈灼热红肿，渗出黏腻的脓液。

不要紧，为了达成目的，这只是必要的牺牲。

虽然手里的棋子少了一颗，但棋局还没有结束。

秦子超看着手上的伤口，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神态和死去的柯林如出一辙。

而凌白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入睡，但为了让可疑的秦子超降低警惕，他只能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不知道裴渊泽现在怎么样了。

他是防御系，大概是跟着队友在外围杀虫子吧，反正考核时间还很充裕，应该不用担心分数不达标。

凌白心底终究还是有些不安。

虽然出发之前他就怀疑室友有问题，但当时情况不明，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特意让裴渊泽和自己分开行动，以防不测。

但现在来看，事态可能比他预料的更加严重。

自己这边尚且能够将计就计，但如果其他小队也有人图谋不轨该怎么办？

裴渊泽心思单纯，他能看得出来吗？

他后悔没带上裴渊泽了。

……

“心思单纯”的裴渊泽正蹲在土坑旁边烤鳄鱼 。

那鳄鱼架在树枝上，烤的皮脆肉香，裴渊泽徒手撕下尾尖咬了一口，肉质紧实，胶质丰厚，还有些嚼劲儿。

可惜野外调料有限，不太入味儿，贴着内脏的肉还总有些去不掉的水腥味。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曾在小吃店打过一阵子工的裴渊泽对美食还是有些讲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