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似乎没见过这样的箭镞,”容谢侧开半个身子,露出了身后的人,身后的人用铁甲覆面,看得长栾辛旻只皱眉,“鬼鬼祟祟的,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来!”
容谢才不管这些话,冲那人微微颔首,那人转身离去,看得长栾辛旻脊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
他以为容谢要联合身后的人一同对付自己,但是那人居然久走了?他已经看不懂眼下是个什么情形了,这走向十分诡异,容谢十分平静,让他有种对方才是胜券在握的错觉。
“你站得高,看着吧。”容谢指了指城下。
长栾辛旻狐疑地朝城下看去,低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令他几乎要窒息的一幕。
遍地的“尸首”不知何时竟然活了过来,而骑在马上的燕军似乎仍沉浸在攻破城池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马下的情形。
“当心马下!”
长栾辛旻的怒吼声刚一出口,倒在地上的人几乎在同时奋起一跃,手中武器纷纷砍向了周围的马腿,燕军的优势之一就在于骑兵,而骑兵的优势之一就在于宝马,这一刀刀下去,人仰马翻,摔下马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贯穿了心脏。
几乎就在同时,东面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长栾辛旻对马蹄声最为熟悉,他不用亲眼看到,光凭借着马蹄声的轨迹就能猜到,东队遇上了伏击。
什么都不用再深思了,长栾辛旻已经意识到,今日之战,是一场请君入瓮的伏击战。他狠狠地瞪向云淡风轻的容谢,而后迅速冲向西边的城墙,果断翻身。
“啊”,一声惨叫传来,容谢就知道,事成了。
城外驻守了两千燕军,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情形,他们方才还生龙活虎,说要带他们入城享乐的将军,就这么被羽箭射成了刺猬,从高高的城墙上直直地坠入下来。
城外一阵静默,良久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抖着声音高声道,“有埋伏!快撤,撤回平州!”
可是,已经晚了。
郑玄瑛站在北边的山上,俯瞰着丹霞城内外发生的一切。战局如她计划那般往前推动,可哪怕如何,她也丝毫不敢懈怠,等到长栾辛旻身死的消息传来,她的脸上才稍稍浮现出笑意。
“城外两千人全部歼灭,”郑玄瑛将目光又投向了城内,那里,被吴王抛弃的左武卫军正在将功折罪,同赤霞城府军一起对城中的燕军进行清扫,她稍稍转头,询问身后的人,“你觉不觉得这一战,太过顺利了?”
王行益点头,又摇头,“殿下筹谋已久,取胜是必然。”
直到现在,王行益心里头还心有余悸,郑玄瑛的计策太过大胆,赌天时,赌地利,赌人和,先是利用北燕细作,反向向长栾辛旻送出赤霞城守将容谢乃是北固军余部以及赤霞城城门的消息,再用城中细作的尸首冒充雍军,抵挡长栾辛旻的火攻,而后,让城中守军装作阵亡,倒在城中各处,趁着燕军不备,先斩其马,再斩其人。而这个计策里,最重要的,就是长栾辛旻。
“其实,吾本没有指望这一战就能杀了长栾辛旻,没想到,容谢身边有个神射手,那么刁钻的角度,他都能将长栾辛旻射成了刺猬。”郑玄瑛看了看王行益,戒备的目光总算消散了些,“也是你了解他,知道他有一项巧技,擅长走壁,容谢提前在城墙上抹了油,让长栾辛旻翻了船。”
王行益察觉到了郑玄瑛对他不再那么戒备,笑道,“殿下真是大胆。”
郑玄瑛挑眉,“若是凡事得有十成十的把握才去做,那么就会错过很多时机,”她继续看向赤霞城外,“好在,羽林卫尚将吾的话当回事,紧赶慢赶,还是及时赶到了。”
“若非羽林卫能听话,中央十六卫,殿下何必要选羽林卫随您出征。”
郑玄瑛摇头,“错,羽林卫,是陛下选的,而非吾选的。”
“也可以是,殿下让陛下选的。”
郑玄瑛并不否认,转身往山下走去,“让留守小菖山的冠羽营出兵吧,咱们去平州。”
圣康二十五年三月初一,西北大捷,摄政公主郑玄瑛首次带兵出征,便力挫北燕,先解赤霞城之围,又收复平州,且与阵前射杀北燕悍将长栾辛旻。
消息以不同的方式分别被传至北燕王都及大雍京师,两朝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