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究起来,那些棠树还是朕种下的呢,朕都没说什么,她倒是将永坤殿据为己有了?!”圣康帝脸色铁青,“你是宸妃,你管理后宫并无不对,起来!”
谢知悔摇头,“殿下今日,瞧着很是生气,陛下,要不日后,妾不管永坤殿的俗务了。”
“你怕她?”
谢知悔听得一激灵,方才那股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再度出现,她紧张地抬起头,“妾,殿下威严,妾不敢不怕。”
“你记住,你是大雍朝头一个宸妃,”圣康帝声音压得低,犹如毒蛇吐信,“也是她的长辈,是她的庶母,按照规矩,她该唤你一声母妃。”
“妾怎敢……”
“你敢,你不敢也得敢,”圣康帝一敲谢知悔满脸都是惧色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宸妃的身份,是朕给你的令牌,但是你得自己立得起来,才能震慑住六宫,明白吗?”
不知怎么的,谢知悔心里头油然而生出一股悲怆之感,她明白自己被圣康帝选为了刀,却没有想到,圣康帝将刀锋对准郑玄瑛的这一天,来得这样早,这样快。
殿下她,心里头真的就一点都不在乎,不难过吗?谢知悔忍不住想。
这片刻的失神让圣康帝以为自己的话有了效,谢知悔是被他蛊惑了,他趁机又道,“阿瑛,自幼丧母,朕往日对她格外纵容,纵容得她天不怕地不怕,等她长大后,想着扭转她的性子,却发现已经迟了,你若是能安抚住她,朕定重赏。”
重赏?
谢知悔忽然想笑,她明白眼前这位陛下从前是怎么蛊惑一个又一个女人为他争得死去活来的了。
皇后之位,储君之位,都可以成为诱饵,会被诱饵诱惑的,都会成为他的傀儡,受他驱策。
她大概是第一个根本不在乎这些,却不得不装做在乎的人了。
“怎么?怎么傻了?”圣康帝隐晦地问,“不敢想?”
谢知悔张了张口,颤抖着开口,“妾,妾,陛下圣心,妾不敢违逆,妾会全力以赴,决不让陛下失望,”再次抬头,她让圣康帝瞧见了她坚定的目光,。
圣康帝缓缓靠在凭几上,熟练地说出了那句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话,“起来吧,回去好好想想。”
谢知悔躬身退下,等到走出甘露殿,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湿了透彻。
就日殿中,郑玄瑛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扇子玩。
许殿正呈上来一盏乳浆,感叹道,“殿下许久不曾这么清闲了。”
“甘露殿那边,吴王可离开了。”
“离开了,吕大监亲自去送的。”许殿正想了想,补充道,“吴王与宸妃打了个照面。”
郑玄瑛接住折扇,看了过来,“她去的倒是快。”
“殿下今日去了含光殿,宸妃若是不去甘露殿,只怕陛下又要多想,”许殿正意有所指道,“谢娘子做事周到,倒是生怕给殿下惹麻烦,坏了殿下的局似的。”
郑玄瑛盯着手中的折扇,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意,这笑意还未来得及放大,只听许殿正又说,“幸而殿下早就将那两个人抓在手中,有他们在,谢娘子便会心甘情愿地为殿下办事。”
郑玄瑛面上的笑意顿时凝住,她用折扇轻轻推开汤盅,别开脸道,“不喝。”
“可殿下还未曾用晚膳,总该用些,保重身子。”
“喝不下,”郑玄瑛给自己寻了个有说服力的借口,“一想起接下来的硬仗,吾就头疼。”
“要不要让女医过来瞧瞧?”
郑玄瑛假意揉了揉额角,“你少说些话,吾就会好些了。”
许殿正不明所以,“臣哪一句说得不合殿下心意了?难道是……”
“打住,吾累了,你唤人进来给吾更衣。”
一句话暂时送走了许殿正,郑玄瑛捏了捏手中扇骨,“啪”一声丢进了不远处的白瓷梅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