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么想的?她能怎么想?她敢怎么想?
这一刻,谢知悔的脑子飞速运转。
方才陛下先是询问殿下,有没有将今夜之事告诉她,殿下说没有,可殿下分明在甘露殿前将江夏王出事的消息告诉了她,从就日殿到甘露殿那么长的一段路,殿下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即将到达甘露殿时说,难道是故意的?
难道,是说给陛下的人听的?可那样的话,殿下不就是明摆着欺君了吗?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谢知悔百思不得其解,而圣康帝又催得急,“你这些日子都待在就日殿,即便公主不曾告诉过你,难道你就对近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吗?”
“妾……”谢知悔低垂着头,半点也不敢,更不能往郑玄瑛那边看,情急之下,她“噗通”跪下,“妾不敢欺瞒陛下,这些日子以来,妾虽待在就日殿,可却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无所知,但妾也并非愚钝之人,自变故发生以来,夙夜忧思,深感发生在妾身上的事实在太过怪异,殿下不允许妾离开就日殿,妾斗胆猜测,此事应是殿下布局。”
“呵,”郑玄瑛溢出一抹冷笑。
圣康帝警告般看了郑玄瑛一眼,示意谢知悔继续说下去,谢知悔双手交握,努力克制住心底的紧张,壮着胆子又道,“妾猜不出殿下布了怎样的局,但是在来的路上,殿下警告妾,言语之间应当谨慎,万不可多言,还说……”
“还说什么?”
“殿下她还说,江夏王突遭不测。”谢知悔说完,才故意用余光瞥了瞥郑玄瑛,她所做出的一切反应,都落在圣康帝眼中。
圣康帝听完了谢知悔的回话,眉头终于不再紧皱,他一抬手,指了一方锦杌对郑玄瑛道,“你站了许久,坐下吧。”
待郑玄瑛坐下后,圣康帝才让谢知悔起身,她刚起身,吕大监的声音就在殿外响起,听上去十分焦急,“陛下,连奉御派人来报,淑妃,淑妃娘娘她醒了!”
谢知悔从未想过,前不久才见过的淑妃,竟然一夜之间疯了。
疯了以后的淑妃变得谁都不认识,她怀中紧紧抱着曾经用来包裹过江夏王的襁褓,口中轻声细语地唱着哄孩童入睡的童谣,神色温和而呆滞,像丢了魂魄一般坐在床榻上,谁都不理,对谁的话都没反应,包括圣康帝。
“怎么会这样!”圣康帝气得在淑妃的寝殿砸了一套瓷器,可淑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柔声的吟唱,从未停止过,听得谢知悔心下一阵发寒。
连奉御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陛下,娘娘因为江夏王暴毙之事气血攻心,五脏六腑行岔了气,这才变得痴傻起来,请陛下恕臣,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圣康帝抬起脚将连奉御踹倒在地,“无能为力的话,朕要你们这些人何用?”
“阿耶,连奉御他们都是医者,医者能医命,却不能医心,他们已经尽力了。”郑玄瑛上前劝道,“阿耶还是保重身子吧,一夕之间,江夏王暴毙,安化王妃也暴毙,外头还不知会有怎样的传言,善后之事,可不少。”
此时的谢知悔已经错愕得说不出话来,“暴,暴毙?殿下说,谁暴毙?”
圣康帝瞥了一眼谢知悔,对郑玄瑛道,“事已至此,你告诉她吧。”
郑玄瑛瞧上去并不大想同谢知悔说话,却还是开口道,“今夜,江夏王暴毙,安化王妃沈氏,也暴毙。”
“妙常?死了?”谢知悔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她怎么会,怎么会?”
惊讶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谢知悔此时才知道真相,圣康帝不疑有他,叹了口气道,“罢了,阿瑛,先派人送董婕妤回去吧。”
“是。”
郑玄瑛指了一个宫人送谢知悔回折棠筑,一路上,谢知悔都浑浑噩噩的,一直等到她们穿过棠林,谢知悔才抓住郑玄瑛派来的宫人问,“究竟怎么回事!”
“婢子不知,”宫人放低了声音提醒,“不过,殿下说过,娘子有任何疑问,可回去后询问丹若阿姊。”
谢知悔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折棠筑,见到丹若的递一句话却不是问的沈妙常,“王灵媛呢?”
丹若朝她福了福,“娘子,王掌院尚在昭庆殿中,不过请娘子放心,殿下说了,此人是娘子的人,她会保她平安走出昭庆殿,再交到娘子手中,由娘子处置。”
“殿下是何时开始怀疑她的身份的?”谢知悔又问。
“娘子身边的人,殿下都查得清清楚楚。”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别有目的?”谢知悔闭上眼睛,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她无力静下来好生想一想,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落入王灵媛的圈套的。
“殿下,提醒过娘子的。”
是,谢知悔无可反驳,郑玄瑛的确提醒过她,不可轻信身边的人,可是她以为郑玄瑛指的是丹朱她们,却不曾想,竟是她主动留下的王灵媛。
可笑的是,时至今日,她都不知王灵媛究竟是谁的人。
丹若看出了谢知悔的挫败与伤心,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言安慰,“娘子,其实,王掌院她并未想要真的伤害娘子,否则也不会在贵妃跟前抵死不从。”
这话是实话,若是王灵媛受贵妃胁迫,顺着贵妃的意思指认她与侍卫私通,那么贵妃就既有物证,也有人证,便是郑玄瑛也不能将她继续留在就日殿保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