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樾在报纸上看过自媒体的介绍，总体印象不错，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只要不拍我就行。”

清市本地的新闻或许传不到这里，一路走来也少有人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简安易比了一个OK的手势，摆弄着手机出了船舱。

航行时间很长，行驶到一半的时候，简安易垂头丧气地回了船舱，没骨头似的躺在长椅上，手机被随意放在脚下，哀叹一声：“好没意思。”

楚樾：“怎么会没意思呢？我觉得你拍得很好啊，没人会不喜欢这片海的。”

一看楚樾就是那种从小被父母管到大，对网络世界知之甚少的乖乖小孩。

简安易叹气道：“一些自然风景而已，没有古迹故事加分，又没评上星级景区。名气比不过隔壁市的沙滩，经济开发也一般……我连脚本都不知道怎么写，怎么会好嘛。”

楚樾撑着脸，刘海散开，露出明亮而专注的双眸：“是这样吗？”

“是啊。”简安易继续叹气，“如果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就好了。比如海鸟比如鱼群——”

“咚！”

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向了船身。

“咚！”

“咚！咚！咚！”

……

一连串的声响接连传来，船体都因此微微震动，船速慢了下来，最后停滞在海面上，坐在最前面的船老大发出一声惊喝：“哪来的鱼！”

鱼？

听到这个关键字，简安易瞬间跃起，趴在窗户上，盯着外面的海面。

鱼、不，应该说一大堆各色各异的鱼群慢慢地穿过海面，游弋过来。最前面的是颜色鲜艳的鬼头刀，刚才的震动就是由它们引起的——这种鱼体型较大，很喜欢撞击海面上的小船。

紧随其后的是浑身漆黑的乌头鱼，夹杂在鬼头刀之间，碧蓝的海面之下是深不可见的黑色。其中间或夹杂着银白的、碧蓝的、还有跃出水面的鱼类。

以简安易在海边长大的眼力，不难辨认出其中有互为天敌的鱼群，此时却一反常态地和平共处，齐齐地拥簇在小船四周。

若是将视角抬到天空，便能发现，广阔辽远的海面，大批大批鱼群以一艘小小的船只作为原点，慢慢地绕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漩涡。

他震撼得说不出话。

良久，简安易喃喃道：“……我嘴巴开光了？说什么来什么？”

如此奇异的景象在前，不拍就是傻子，越早上传平台越容易吃第一波流量。

和活跃的简安易不同，对海洋知之甚少的楚樾规矩地坐在位置上，微微侧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海面，看得入神。

明明从眼神能看出他非常好奇，却强行按捺自己在原地，像是被压抑天性的猫，乖巧过了头。

简安易捧着手机正要出舱，见状伸手发出邀请：“快出来看！这么难得的场面错过可惜了。”

楚樾看了看对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眼睫和扑棱的小蝴蝶一样上下闪动，最后站起身：“……好。”

他实在被养得很规矩，手脚下意识地并拢放在一起，再怎么渴望都藏得严严实实。

没关系了，他现在自由了，楚樾对自己说。

交通船外面有一个小小的甲板，专供旅客走动放松的。此时，两个青年占据了大半位置，其中一人兴致勃勃地靠在栏杆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多种鱼混在一起。”

“我也是。”

从没来过海边，一直在内陆长大的楚樾如是说。

他直直地站在甲板上，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身体的两侧，看起来很自然，只有熟悉楚樾的人才清楚，这是无措的表现之一。

耳边是简安易的大呼小叫，楚樾动了动手指，慢慢蹲下身，越过窄窄的栏杆去碰海水。

果然很温暖。

闪着粼粼微光的海水轻轻地缠住楚樾的手指，在诸多神话传说中充当严苛暴戾反派的海洋在他手里温柔得不可思议。

缠裹了数日的情绪在此刻如潮水般退开，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席卷心头，楚樾慢慢地看向远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开阔——

不再考虑那些必要的规矩礼仪、不用再担忧听到的碰到的是不是陷阱、不用再面对那些挑剔的目光。

他是自由的。

人于玩水的技巧可能是天生的，哪怕很少接触过类似游戏，楚樾也会下意识地扬起水花，身体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不再如刚上船时的紧绷。

“咔嚓。”

一声相机拍摄的脆响拉回了楚樾漫无边际的思绪，他立刻回神，看向声音的源头。

“很好看啊，我把照片发你。”

简安易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晃了晃手机，大大咧咧地问：“我想加拍一些素材，可以拍你吗——小心！”

对方急吼吼地过来，楚樾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点模糊不清的情绪先一步传回了大脑。

喜欢。

仿佛是最基础的条件反射，正如饿了需要觅食、累了需要休息。

喜欢，要凑到“他”身边。

如此简单而直白的情绪透过手指，轻轻地传递过来。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