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锅铲翻炒的声音,好像有热油灌入烧得滚烫的铁锅,然后是一些切好的底料被油爆出了香味。
慕寻闻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味道,来到厨房门口。厨房的门被半掩着,慕寻从门缝里看到里面并没有人,只有几把悬浮在空中的锅铲。案板上残留着新鲜的血液,似乎是刚宰杀完一条鱼,那些肠子内脏还没有清理干净,饭菜香味中隐约有一股腥味。
***
“吃饭了。”
狭小的厨房里摆着一张小饭桌。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是在桌子上摆着两根蜡烛,只能照亮桌子上为数不多的两个菜。
“来了妈妈!”一个瘦弱的孩子从门外蹦蹦跳跳地回来。
阿纯跑得有些饿,一坐上桌子就开始连抓带拿地吃起来。
火光把阿纯对面的女人照得有些阴郁,虽然女人的长相高挑且漂亮,但是疲惫的双眸令她显得有些老气。
“你父亲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来了,他跟着的船队也没回来。”
她先是垂头看了看桌子上吃得还剩一副骨架的鱼,以及阿纯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然后把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雨水拍打着窗户,风从破旧的缝隙里钻进来,把蜡烛的火苗吹得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要熄灭一样。
“如果他没能在三天之内回来,那就是死了。”女人说得直白,面色沉得如深夜的水,毫无波澜。
“妈妈,死了是去了哪里?”阿纯一直都惧怕自己的母亲,因为她不苟言笑,每天都在织布,不像别的孩子的母亲会抱自己。所以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可能是顺着后院的树一直往上爬到天上,也可能是顺着河而下,游到地底。”
窗外突然变亮,一道闪电把整个黑夜照得无所遁形。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看花了眼,窗外...好像有一张人脸?
她揉了揉眼睛,那道闪电转瞬即逝,在留下一道迟来的轰鸣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从来不信鬼神的她端起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往窗边走去。
她里里外外地检查了好久,窗外根本就没有人,可能确实是自己看错了。她叹了口气,这样的滂沱大雨,但丈夫却坚持要跟着船队去江里捕鱼。
她握紧了拳头,心沉到了谷底。
今天是个不幸的日子,希望日子能变得好起来。
***
“你叫什么名字?”
“丁沉默。”
丁沉默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她过往的二十二年岁月里,从来不做梦。
“我是掌管这个世间一切的神明,生死,爱恨,都有我来掌管。”对面出声说话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道光,“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丈夫永远地留在了那条哺育了很多代人的江里。”
“不管他死没死,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丁沉默平静地看着对面那束若隐若现的光,“我想神明应该不至于闲到来给我一个小小的织女送温暖。而且我不信神明。”
“我现在不需要你的信仰。”那个温柔如水的声音顿了顿,觉得对面的女子很有意思,甚至有点恍惚,“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的人生也是,过段时间我会再来找你,那个时候你一定会改变。”
醒来后,丁沉默先是觉得很奇怪。但她照常地起床,拉开屋子的窗帘,打开向外开放的门帘,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暴雨过后的空气很湿,但这是一个大好的晴天,会把脚下的泥泞和空气中掺杂的水汽给全部晒干。丁沉默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不再去想之前的那个梦。
她做在门口织着布,心里烦躁极了。烦到甚至有几条丝线不小心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在新织的布上绽开一朵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