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茗一顿,旋即迅速蹲了下来,油纸伞将二人圈住,划出块隐秘的私地,只伞檐下露出蓝与粉的衣摆。
“小姐想回扬州?”徐茗垂着眼,离林卿雎始终隔着些距离:“是因为我没及时道歉吗?”
他拿出帕子递给小姐,闷闷地:“小姐——”
“闭嘴!”林卿雎不肯接他帕子,只将脸埋进他胸膛,难得安静无声,只一耸一耸的肩膀透露着她还醒着。
呆呆盯着小姐头顶的发旋,徐茗一动也不动,心中尽是无穷悔意。
若真的撮合了小姐与旁人,他就再也没法这样光明正大近距离地接触小姐了。
他真是蠢笨如猪、愚不可及、无可救药,怎么能舍得将小姐推给别人。
轻轻拍着小姐的背,徐茗将林卿雎抱得更紧,轻轻问:“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小姐?”
林卿雎不答,不同意,也不拒绝,于是徐茗用食指在她背上写字,极缓极慢,一笔一划,像童子玩的猜谜游戏。
明明穿了好几层,徐茗下手也不重,林卿雎偏偏能清晰感觉到背脊上传来的酥麻,她肩抖得更厉害,根本没心思去猜他写了什么。
等忍了半刻,她终于忍不下去站起来,夺了油纸伞一把将徐茗推到地上。
见她一脸恼怒,徐茗笑:“小姐不伤心了?”
“恰恰相反,我伤心透顶了,还被你气死了!呆瓜、呆瓜!我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
她叫梨花去拿上扫帚,要将徐茗扫地出门。
犹嫌不够,她又回院子将红梅珠花木雕小兔装进箱子里,再拎着鸟笼小心翼翼放到徐茗脚边才接过扫帚打着他四周的空气:“快走快走!”
人半分不动,倒惊得鸟笼里的精卫扑棱着翅膀啾啾乱叫“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吵得林卿雎脑壳疼:“除了恭喜发财就不会说别的了是吧?”
“徐茗混蛋!徐茗混蛋!”
她哼一哼,将鸟笼又勾了回来,这还差不多。
但紧接着精卫又喊:“心悦徐茗!心悦——”
林卿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鸟喙捏住,血液倒流,只觉天底下已没了自己的容身之处——教了这么久不是一直学不会的吗?偏偏在这个时候支棱起来!
她仓皇地看向徐茗,气急败坏掩耳盗铃:“你什么也没听见!”
徐茗害臊地别过脸:“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骗人!他耳朵都红了!
“是它偷听我梦呓......”
不行不行,这不显得她做梦都念着他?
“这是咱们吵架之前的事!”
那不还是说明她念着他吗?
林卿雎气得跳脚,索性松开了手:“不信你听,我后来骂了你好多句!”
“徐茗混蛋!还不来找我!”
姑娘弹一下精卫脑壳——没有后面那句!
“讨厌徐茗!我要不要找他?”
当然是不找!
“不找、不找、找、找、不找、找找找找找找——”
呀呀呀呀呀!她再也不要把这只臭鸟放窗边了!
林卿雎捂着脸:“徐茗!你快把这只鸟拿走——”
她几乎被徐茗腾空抱起,徐茗竟敢忤逆她,在她耳边喊:“我不,小姐,我也对你日思夜想,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可没有用了!林卿雎拿手推他脸,指尖不防摸到点湿润,像不小心触到温热的雪。
她心头微颤,手指颤巍巍的悬在空中,许久又试探地摸索着去寻徐茗的眼。
湿漉漉的,真的哭了……她是、第一次见徐茗哭……
这可真是、可真是……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因为他,因为她们间的感情,她已流了这么多泪,他竟才是第一次哭!
用指腹狠狠按住徐茗两只眼,林卿雎命梨花:“梨花,快去厨房拿几个洋葱过来!”
既然哭了,那就哭到她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