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咱们也快回去吧。”
从马车里掀帘,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梨花担忧雨雪又要落下,便小心翼翼询问迟迟呆在原地不肯离开的小姐。
“他没来找我。”
小姐极沉闷的声音落在梨花耳畔,梨花身躯一震,硬着头皮说:“大小姐不是说在家中等我们回去吗......”
“梨花!”
“是!”
雨雪还未落下,林卿雎已然爆哭,一改与朱筠竹逛仙缕阁时的魂不守舍,也一改同薛青野交谈时的强颜欢笑。
梨花全身汗毛竖起,手忙脚乱拿出帕子给小姐擦泪,但泪无穷无尽,帕子湿了个彻彻底底,渐渐她眼睛也变泉眼,汩汩往外冒着水:“小姐、小姐莫哭,徐先生这样坏,奴婢不要他当姑爷,我们找大姑爷去和有权有势的少爷公子相看!”
“不要!我不要相看,我要见到徐茗,我要见他!”
都多少天了,徐茗也不来求饶道歉。
林卿雎哭得稀里哗啦,催促马夫赶紧回府时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快回去,我要、我要让姐夫把徐茗、把徐茗抓回来负荆请罪,狠狠、狠狠罚他......”
但直到大年三十,蒋府派去京郊别院的人依旧日日扑了个空,林卿雎从用针扎木雕小兔发泄、冷眼瞧瓶中红梅枯萎、时时朝笼中鹦鹉精卫抱怨,再到坐立难安茶饭不思,担心徐茗出了事,又不忿掉价地亲自跑去京郊别院找他,最后两相犹豫下还是套了马车出发,却从何青平口中得知他早就跟城中药铺跑去伏虎峰采药的噩耗。
前几日雪下得这样大,峰中积雪最深处怕是及至腰间,他又腿脚不方便,采的哪门子药!况且为何她现在才知道!
林卿雎指着何青平鼻子怒骂:“你是故意不告诉我徐茗的消息!”
何青平拧眉:“徐兄称,为怕叨扰,除非林二小姐问起,才告诉你她的下落。”
“大雪侵袭,若他被困死在山里怎么办?你竟一点不知变通?”
何:“我已告知薛兄,请他帮忙寻人。”
林:“什么时候?!”
“你与朱小姐来仙缕阁那日。”
!!!为什么薛青野也不告诉她?
林卿雎惊得晕厥、急得疯魔、气得仰倒,有四只手及时拖住她后背。
一双是梨花的,还有一双……林卿雎泪眼朦胧往后瞧,绝望感油然而生,不是徐茗,是不知为何亦面色阴沉的槐采。
“何公子!”林卿雎第一次听槐采用此般尖利严肃的语气朝人说话:“除徐公子,你是不是还和薛公子提及了我?”
槐采怒火难消,赏梅时好容易与薛青野拉近的关系近日却不知为何又变冷淡。
感情需徐徐图之,她本不急,但今日整理爹爹房中各举子留下的诗稿,何青平一首七言绝句,雪中赏梅、车具属冰、请神归位……字字句句,分明是讽刺她为攀高枝求薛青野怜悯!
槐采声音冷若冰霜,望向何青平的目光亦毫无温度:“对闺房女子含沙射影,就是你扬州榜首的教养?何公子,我已禀明父亲并征得他同意,槐府小庙,以后便不用你屈尊前往!”
何青平虽不明所以,却清楚槐采将在薛青野身上碰的壁怪在了他身上,因此他本就皱着的眉头紧紧拧成个“川”字,但对一个两个来自己面前无理取闹的姑娘,仍语气平缓,以理服人:“是非曲直,你们该问当事人!”
林卿雎:她倒是想见到徐茗!
槐采:她怎么可能直接问薛青野对他有意!
但无论两人怎么想,也由不得她们选了。
何青平目光落在她们身后,微微颔首,随后拂袖而去。
“小姐。”
林卿雎心口一滞,无比艰难扭头,日思夜想的混蛋赫然出现在眼中。
黑了、瘦了,还扛着个包袱,穿得笨重死了。
林卿雎眼泪喷涌而出,飞奔过去,先打他一巴掌,在乳燕投林般扑倒他怀里,“哇”一声哭出来:“徐茗,你、你——”
徐茗先呆滞一瞬,随即紧紧拥着姑娘,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在震天的哭声与清脆的巴掌中,折磨着他的剧烈头疼却诡异般缓和不少。
他轻呵一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还有心思做梦:“小姐原谅我了?”
林卿雎又打他一巴掌,抬眸时涕泗横流:“你多久没沐浴了?臭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