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说瞎话,她根本没怎么打扮!
林卿雎快快往江边停泊的小舟走去,脸像喝了酒一般烧红一片,连秋风都无法舒缓丝毫。
等“巧遇”宋桃花,她终于眼前一亮,停下等待落她几步的徐茗,“呀”一声:“徐茗徐茗,桃花姐也想游船呢,我想带上她一起。”
“只是宋老板一人是吗——”
“不不,还有和她相看的公子。”
徐茗一愣,看向孤身一人的宋桃花,暗忖那公子难道暂时不在?
他便说:“小姐,我租赁的小舟只能容纳五六个人……”
“那不是刚好?”林卿雎刚搂住宋桃花的胳膊上了船,就与抱着个小女娃玩水的袁大郎对上视线。
……?
“小姐,”徐茗不太好意思,小声说:“这是书铺老板的小孙女……我怕对你名声不好,也怕你尴尬,但没想到……”
没想到她也找了人来。
林卿雎急了,若坐不下,谁下船才好?
届时别又只剩她和徐茗两人。
宋桃花体贴地拍拍林卿雎肩膀:“林妹妹放心,我没看上那公子,已经让他走了。”
林卿雎登时心花怒放,那就好!
钻进暖意融融的船舱,见已有瓜果点心与两册话本放在桌上,林卿雎嘴角一弯,正坐下招手要将宋桃花叫进来,孰料掀帘进来的是徐茗。
她立即别过眼拿起话本遮脸,正襟危坐。
徐茗亦在林卿雎对面端坐着:“小姐吃葡萄吗?”
葡、葡萄?
林卿雎极其缓慢地挪动着眼珠,没见到桌上有放剥好葡萄的空盘子。
他不会、他不会想喂她吧?
林卿雎惊悚得打了个激灵,疯狂摇头。
所以小姐不爱吃葡萄?
徐茗了然,又问:“橘子?”
不还是要剥要喂的东西?
“红枣?”
早生贵子??
“石榴?”
多子多福!!
“……频婆果?”
林卿雎依旧摇头,这她是真不爱吃了。
徐茗紧皱眉头,看着桌上琳琅满目却一样也没法吃的果子,大受打击,他最后指向那扬州四宝:“这是我请求朱小姐亲手做的,小姐你——”
林卿雎直接捻起一块,拿话本挡着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徐茗终于松了口气,沉默片刻,不知从哪掏出把折扇端出副风流名士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扇了起来。
林卿雎边吃糕点边好奇地看,等终将徐茗看得面红耳赤,才听他垂眸轻咳一声,开了口,咏起了诗……
????
林卿雎差点没被糕点呛死,剧烈咳嗽起来。
字斟句酌才敲定的佳作刚念了半首,就被匆匆打断,徐茗一惊,立即丢了扇子端水给林卿雎喝,又轻拍她背,等她稍微缓过来,才无地自容道:“小姐觉得我的诗不好?”
这是诗不好的问题?谁像他似的忽然抽风了一般开始咏诗?
林卿雎知他是要为表明心迹营造气氛作铺垫,可这也太、这也太……
“你也太做作了!”
这还不如昨日在花园那一出呢。
徐茗懊恼地拿手遮了遮脸:“我以为小姐喜欢这种……”
“谁会喜欢这种!你硬学裴元芝不是东施效颦吗?”
林卿雎臊红了脸,以指抵唇咳一声:“我只是想说你和他不同——”
“我知道,不然小姐不会赴约。”
徐茗迫不及待打断了林卿雎,躲避着她的视线嗫嚅道:“自今早递了请帖,我的心便一直跳得奇快无比,生怕小姐不来。”
“我、我不来自会回复你!”
林卿雎仍以书挡了半边脸,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声音虽慢慢小下去,却还是遵从心意别扭道:“我愿意见到你。”
这一句哄得徐茗小鹿乱撞,怔愣又无措地抬起了眼。
短短一炷香,俩人视线你躲我避躲避了无数次,现下终于互相看向彼此,却只一瞬就像被电了一般又飞快错了开来。
林卿雎捂嘴捂胸口,简直要当场晕过去。
“你、你有话快说,我想早些回去。”
徐茗低低嗯一声,他闭了闭眼,深深吐出几口气,一字一句道:“过去三个月,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小姐,想小姐替我平息谣言,来江都替我撑腰,甚至替我守着秘密……我、我……”
他越说,声音越抖,暗恼自己明明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上船前也对镜排练了许久,怎还是磕磕绊绊,丢煞人也!
抬眸看船舱口四颗脑袋匆匆掠过,他更觉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竟起身来到林卿雎身侧,半跪着凑近她耳朵:“我心悦——”
小舟忽地一个颠簸,徐茗尚且稳住身形,早失魂落魄的林卿雎却结结实实倒在了他怀里。
全是徐茗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再带点墨香……很好闻不对,明明是刺鼻。
她不喜墨香!
林卿雎尖叫一声,推开徐茗飞快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怎、怎么回事,之前和裴元芝呆在一块分明都没这么紧张。
她站立不安,越呆在船舱越觉鼻息间尽是徐茗的气息。
她不能再呆在这了,她要赶紧出去,她要回榆水居,她要再睡一觉把这些事通通忘记。
林卿雎语无伦次:“我我我知徐先生想说什么了,我也有点心悦你,我先走了。”
什么??
徐茗脑子比林卿雎还更眩晕,几步上前攥住她手腕,急着问:“小姐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先走了!”
“上一句!”
“我说我也有点心悦你不对——”
林卿雎吓得魂飞魄散,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想说我知道你心悦我!”
察觉到徐茗微红的眼眶,林卿雎彻底呆住了,本烈火烹油的心倏然泡入深秋的江水,瞬间停滞。
“能得小姐青眼,是徐茗之幸。”
徐茗稍微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地笑:“那小姐,愿意和徐茗结为夫妻吗?”
“我……”
林卿雎睫毛剧烈震颤,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沉默着。
鄂江的水好酸好苦,她的心,都泡得酸酸胀胀,和还未熟透的柿子一样酸涩。
她什么没说,又像什么都说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