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卿撇了撇嘴，用另一只手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接着语气平静道：“看来是上次的饭菜不合您张总胃口啊，怠慢了您。”

张觉旻连忙笑呵呵地解释：“哪里的话，不过，最近你应该也知道，我这里确实忙，要不这样吧，明天中午吃饭时间，估计也就一个小时，你看如何？”

柳长卿果断应下：“行，我订好了餐厅发地址给你。”

回到公司的颜文芷，第一时间来到柳长卿的办公室，敲开门后，她也不进去，只是倚在门口。

“柳总，”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先进来。”

颜文芷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眼神闪烁着，就是不肯往前迈出一步。

柳长卿叹了叹气：“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接着，她起身往前走了几步，颜文芷警惕地回头看了眼走廊，她只好停在中间，一阵苦笑，随后正色道：“别说是你了，他连我也不想见，这没什么。”

颜文芷愕然，随口问道：“那怎么办？”

柳长卿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谈判，有筹码才有得谈，没筹码拿什么谈？你碰一鼻子灰也正常。”她视线定格在颜文芷那张满是疑惑的脸上，察觉到气氛不对的颜文芷慌忙又低下头，躲开了那道饱含情意的眼神。

“你不管了，明天我去跟他谈。”

“那，那我先去忙了。”颜文芷头也没抬，转身沿着走廊跑了。

听着走廊里飞快的脚步声，柳长卿盯着门口看了好久，直到脚步声渐渐消失不见。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感受到了莫名的失落与空。

第二天中午，柳长卿驱车来到了金昌大道嫣语江南，该餐厅主打淮扬菜，是柳长卿照顾张觉旻南方人的身份特意挑选的。

大面积的白色抹灰墙面，配上青黛色的门窗，为了凸显江南的建筑风格，还特意搭建了覆着青色瓦片的屋檐。柳长卿将车停靠在路边的停车位，沿着灰粽色的木制台阶踏入了店内。在汉服装扮的女服务员带领下，径直进了包间。

包间里全是镂空雕花的黑色纯木桌椅，洁白的墙上挂着几幅古色古香的水墨画，一身白底青色花纹汉服的女服务员端立其中，相得益彰。柳长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庆幸早上没穿那件紫色。

柳长卿刚坐下，张觉旻就到了。

“柳总，让你久等了。”

他笑呵呵地推门而入。那道缩到头顶的发际线，在黑色西装的映衬下，光秃秃的额头泛起了光。

柳长卿忙起身，指着对面的座位：“张总，坐。”

这张方形的饭桌，两边分别放置了碗筷套件，中间摆着果盘、茶壶套件。柳长卿提起茶壶将茶碗添至七分，刚添完一杯，张觉旻倏地站起来，抢着茶壶：“我自己来，柳总，怎能劳烦你呢。”柳长卿迅速将茶壶拎到一边：“您坐，这么客气干嘛，我来添。”接着，她趁机端起一杯，放在张觉旻桌前，他才又坐下。

两人坐定，还未开口，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走了进来。洁白的圆盘上，肉片整齐地在中间码放，粉嫩肉片的两边如同镶嵌着通透寒玉，正如其名——水晶肴肉。

待服务员放下餐盘离开，柳长卿才礼让道：“张总请。”

张觉旻尬笑着搓了搓手：“柳总真是有心了，”他看了眼桌上的菜肴，咽了咽口水，“这菜啊是合我胃口，但怕是没脸吃啊。”

柳长卿一怔，疑惑道：“这话？”

张觉旻瞟了一眼门口，才开口：“我老婆啊，前两天凭那张金卡在你们店才挑了一套衣服，挺好看的，她很满意，”他抬头看了眼柳长卿，“这都沾柳总的光。可是呢，市场竞争终究还得是要看成绩，不然我也没法向上头交代。”

柳长卿盯着张觉旻，眼神带着点儿茫然。

张觉旻继续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上头换了个新领导，集团老板的独生女，这几个月接二连三往这边跑，就跟盯上我了一样，我这每天都如履薄冰啊。这二世祖，做事不留情面，也不给人留余地，这次的项目是她亲自盯着的，那天招商启动会还来参加了呢。现在，别说是你了，我连我表妹都已经罩不住了，她不过开了个小摊位，一个月赚屁大点儿钱，就这也被那二世祖给扒出来了，照这么下去，我表妹撤摊估计也就这几个月的事儿。”

柳长卿眼神黯淡无光，视线从张觉旻身上往下移至桌上的菜肴，再次礼让：“先吃吧。”说完，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放到张觉旻的餐盘里。

接着，服务员一连端上了两道菜，清炖狮子头和松鼠鳜鱼。

张觉旻默不吭声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柳长卿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浅浅品尝着。眼前的张觉旻看起来很真诚，不像说谎，可就要这么算了吗？

张觉旻吃饱喝足，抽了一张纸巾擦着嘴，柳长卿看着他，问了句：“如果我们能签份保底，还有机会吗？”

张觉旻一震，片刻后将胳膊支在桌子上，双手抱成拳：“也不是不可以，可要是没达成呢？这份保底可是按照东区的业绩为准，新商场恐怕风险更高，一年后达不成，搬店不说，这中间还得附加赔偿。”

柳长卿搓了搓手，表情凝重道：“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行，你想好了，可以直接来找我。”

颜文芷这一天都坐立不安，柳长卿虽然让她不用管，但是毕竟这是她主动争取过的机会，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频频跑去大厅接水，又频频跑去洗手间。这才刚从洗手间回来，电脑屏下方的图标变成了亮橙色，她连忙点开查看，是一则会议预约通知。

会议时间：明天上午9:00-10:00，参会人员：柯亦玮、柳长卿、颜文芷。

她立即点了【接受】。

地点还是小会议室，颜文芷提前5分钟到达。就3人，位置由不得她挑拣，不是主座左边就是主座右边，她索性坐在靠近门的右边。不一会儿，柳长卿进来了，仗着傲人身高的她总穿着平底休闲鞋，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时常神出鬼没。颜文芷恰好背对着门口，刷着手机，丝毫未察觉到来人。直到对面桌子上，蓝色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摊在桌面，她才猛然惊醒。

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颜文芷的眼神在一阵飘忽不定中借机溜到了面前的本子上，空白的页面上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因此而更加令人着迷。

颜文芷本欲开口询问昨天的谈话结果，可又一想，有点儿多此一举。还好，很快对面就传来翻阅资料的哗哗声，一下拖住了那颗虚浮不定的心。

与柳长卿相反，柯亦玮总是人未到，声音就先到的人。她刚好卡在9点的时刻，一分不差地走进会议室。

“柳总，真早。”

她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坐在了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