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车夫勉强驭住马匹,将车停稳,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过来,“回大公子,车辕折了,这会走不了,要么将佟少爷换辆马车。”
温徵怒斥道,“睁大你的狗眼,哪里还有马车给他用?你就在此处等着,等我们进城了,我再派人过来。”
“是是是……”车夫挨了顿骂,不敢抬头,一路小跑回去了。
温徵又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样子,和刚才破口大骂的姿态截然不同,他掉转马头,走到程夫人车马旁,将事情细细的说了,说到最后,终是忍不住道,“程夫人,小妹之事……”
程夫人知晓他什么意思,承诺道,“此事由温家处理,程家不会多言。”
佟舟就这么被扔到近郊,由车夫守着。看这路况,怎么也要一个时辰才能有人过来,此处风大,车夫也不愿在此等着,便寻了处避风的地方歇脚。
车内的炭火渐熄,单薄的帷幔挡不住穿堂的北风,佟舟硬生生的被冻醒。他看到自己躺在马车上,先是一惊,失去意识前,自己正骑着马赶路,怎么这会竟躺在马车中,他仔细看了看马车的内侍,又掀开帘子,这竟然是温家的马车。
他心中狐疑,但想到许是自己连夜赶路,不巧摔下马去,这才被温家找到接走。
佟舟心有不甘,温予棠那小娘们力气真大,差一点就得逞了,眼睛还火辣辣地疼,下腹的一团火也因用了药物还未消解,他看了半天,发现无人在此,佟舟撑起身体,勉强爬上来马,解开套在马车上的缰绳。
听到嘶鸣声,车夫赶忙跑了出来,“佟少爷!你醒了!车辕断了,大公子让我们在这等着人来接呢。”
佟舟瞪了他一眼,“天这么冷,你让我在这和你干等着么,不冻死才有鬼。”
说完,竟不管那车夫,掉转马头走了。
车夫急着直拍腿,这些公子哥儿,一个个都不管别人死活,等佟舟进了城,哪还会有人来寻他这一个小小车夫。
好在这里离京城也就几里,现在走,夜里肯定能进城,车夫抹了把脸,认命的向京城的方向走去。
佟舟顺着车辙印一路向前,阳光下的雪地折射着光,让他有些晕眩,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天地相接处有人持缰而立,威严高大,明明身后一片茫茫,却又千军万马奔腾之势。
佟舟心里有些紧张,前面究竟是什么人?又在这里等谁?
佟舟回头,身后的风卷着白雪,除了他们二人,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他有些后悔,真应该原地和车夫一起等温家的人。
那人气场强大,却无一丝阴森邪气,总归不会是鬼,踌躇间,他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愈来愈近,佟舟看清了那人,剑眉星目,龙章凤姿,衬得自己努力抓着缰绳的样子更为可笑,他嘴巴开合,哑声道,“世子……”
“我似乎同你说过,‘管好你的眼睛,闭上你的嘴,收起你那下三滥的心思,要是敢动温二小姐一根指头,你、你们佟家,断不会有一天安稳日子。’”
佟舟那条断掉的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那日在凝香馆的断腿之痛的恐惧浮上心头,他嘴唇发白,噤声不语。
“我说没说过?”崔知驭马上前一步,眸子发冷,脸上也没什么波澜,明明是矜贵的玉面公子,气场却压得佟舟说不出话。
“……”佟舟勉力支撑的手终于吃不上力,从马上摔落下来,闷哼一声,他趴伏在地上,抬起头来,他脸上沾了雪,一片凉意。
崔知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他连头都没低,朝下睨了佟舟一眼,“你碰她哪了?”
惊惧涌上佟舟的心头,崔知的语气并无二致,但他的后颈却窜起一道凉意,他连连求饶,“世子息怒!!我根本没碰温二小姐,都是温舒意那贱人出的主意,是她找我来毁了温二小姐的清白,我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崔知淡淡道,“她的脖颈有掐痕。”
佟舟求饶的声音停了下来,冷汗从额头滑下,崔知怎会知道?崔知见过温予棠了!他不是傻得,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崔知这几日都不在京城!怎会去了这温家临时改道去的官驿?
“世子!我发誓!我真的没动温二小姐,我刚进去温二小姐就醒了,她清清白白,我没碰她!!”
崔知上前一步,纤尘不染的靴尖停在佟舟的眼前,他遮住了阳光,阴影投了下来,“可能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现在我重申下,哪怕你碰她一根手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惨叫声骤起,佟舟的肩膀被崔知踩住,‘咔嚓’一声,他的手臂无力的软下,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写字了。
崔知终于低头蹲了下来,长剑出鞘,插在佟舟眼前,那玄铁的冷意和杀气硬生生止住了佟舟的哀嚎,崔知的声音却比这玄铁还要冷,“甚至,哪怕你看她一眼……”
崔知要毁了他的眼睛!!!偌大的恐惧吞噬了佟舟,他就不该信温舒意!那个毒妇!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温舒意强迫我的!啊———!!!”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和雪融为一体,显得格外刺眼,佟舟想要捂着眼睛,却因手臂断了,只能在地上扭动。
“先留你一只。记住,管好自己,下次被我发现,你的命还能不能留着,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