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纪娘子可称心如意了!”
此等忘恩负义,品行卑劣的人,就合该有如此下场。
把他远远的踢出汴京,大家都有太平日子过。
“是了,你是没见我家主君那脸色难看的,刷得一下都白了。”
“前日调令一下,他还慌不择路的找门路托关系。”
“他铁板钉钉的把柄让我们揪住了,又有梁都帅的面子在,谁敢自找麻烦?一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
坠儿大口饮下一碗方胜儿自家做的卤梅水,只觉酸甘入喉,大赞清爽。
“现下还在家中发脾气呢,如今,可再没人理会他了。”
蒙将军,现在要叫蒙监押了,刚接到调令时如遇雷击,直接趔趄了几步,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而后又闹着去见皇城使,见殿前都指挥使,觉着自己有天大的冤情。
可惜谁都不见他,有冤无处诉,同僚属下们见他大势已去,也对他避之不及。
纪娘子得了消息,欢喜得当日朝食多吃了两碗饭。
又怕蒙监押狗急跳墙,便带着一儿一女直接去舅舅家的庄子上避暑去了。
蒙监押想问纪娘子要银钱,四处寻不到人,家中的账房也一问三不知。
那些女使仆役们都知道他失了势,立时要滚出汴京了,都开始对他敷衍了事,事事推脱搪塞,气得蒙监押直摔了好几个碗盏。
到最后,蒙监押也没搜罗到几个钱,也无家眷相送,一人孤苦伶仃的搭了个客船南下,去石康县赴任去了。
那场景,凄凄惨惨,好不落魄。
坠儿绘声绘色的说来,直教二人捧腹大笑,直呼痛快。
待笑过之后,冯佩玉还有一事不解。
“当时绡娘供认的几桩事中,还有收受定州等地方上营田司的贿赂,纪娘子怎得隐下来了。”
“此事事关地方厢军和皇城禁军,娘子都吓坏了,自然谁都不敢提起。”
“就连那绡娘,娘子也托了门路,将她远远的扔到赣南山里去了。”
说起此事,坠儿也不放心的提醒道。
“这事你我都不可外传,再不可提起,切记切记。”
冯佩玉不是个多事的,哪会自寻烦恼,忙乖觉的点点头。
“坠儿姐姐,你日日跟着娘子,见识非凡,果然和我们寻常人没得比。”
能教人舒服的恭维话,冯佩玉向来都是随手拈来。
“什么营田,什么厢军的,我们寻常百姓听都没听过。”
谁人不爱听恭维话呢,坠儿眉开眼笑的,打开了话匣子。
“营田者,便是境内荒废逃绝之田,招募厢军和民共耕,多在定州,霸州,大名府等边境之地。”
“营田收成是尽数归边军粮仓所有的,税赋也少,这老话说大军作战,粮草先行,朝廷若是北伐,那些便都是现成的军粮了。”
冯佩玉也附和道。
“那当年朝廷说要收复十六州,官家还亲征来着,有这么些军粮供应,但还是败了个落花流水,可见是那些将军们无能啦。”
这么一说,教冯佩玉想起一桩旧事。
要说谢诏的出身,和那些得父祖官荫的将军不同。
他十三岁便投身军中,从大头兵开始,一刀一枪的上阵搏杀,确也得了些战功。
但真正让他鲤鱼跃龙门的,却是一桩奇事。
那年官家亲征北伐,要收复十六州,但突逢大败,诸将皆溃散而逃。
而谢诏也不知有哪路神仙罩着,偏偏在一片混乱中,救了官家。
从此便小人得志,从厢军的一个小小节级,变成官家身边的近卫了。
想当日冯佩玉与他翻了脸,日日在谢府与他吵架,就惯会拿这事刺他。
“谢大将军好本事,怎得没见你去收复十六州?却在这里欺负我?”
“说到底,你也是靠逃跑才得了功名利禄,算什么东西。”
平日里,她说什么难听的话,谢诏也只是沉默。
但那次,谢诏的脸就变了。
那张脸如罩严霜,双目发红,死死的盯着冯佩玉,整个人就像一团点燃的火。
他咬着牙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转身踹门便走了。
厚重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得脱了轴,木板也四分五裂,溅了满地的碎屑。
他越难受,冯佩玉越觉着痛快,就她日日像个疯子一般,如今也轮到谢诏当一回疯子了。
至亲至疏夫妻,情意浓时,是天下至亲,但到互生仇怨之时,平日里桩桩件件,那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冯佩玉一走起神来,便是十万八千里。
只觉得什么事情在眼跟前飘过,但又抓不住似的。
定州.......定州.......,已有好几人与她提起定州了,难道是巧合不成。
当年谢诏的从军处,好像便是定州。
坠儿刚说到,定州有大片朝廷的营田
蒙将军也收受定州等地方上营田司的贿赂。
立夏那日去押官娘子处,那家女使似乎说他家的瓜果绢布也是定州那边送来的,还年年都有.........
定州乃边境战场之地,并不富庶,哪里来的这么多物产分送贿赂给汴京的武将们呢。
想必是这营田税赋少,有朝廷撑腰,又能不断兼并民田,其中有什么利益之分吧。
哎,裴箱当年说的不错,不论兴亡,不论朝廷好坏,终究还是百姓苦。
“阿玉妹妹,你想什么呢?”坠儿见冯佩玉魂不守舍的,笑盈盈的问道。
“我这还有两件大喜事,是关于你的事,想不想听。”
冯佩玉立时来了精神,将方才营田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她为纪娘子办了这么大的事,纪娘子是个出手大方的,定是会赏她的。
冯佩玉美滋滋的想。
不过她如今已经借着纪娘子的势,接近了梁盼儿,梁都帅也触手可及了,这便是对她最大的奖赏了。
但来者不拒,纪娘子若是多赏她些金银,谁嫌金银烫手呢,那必定是多多益善。
“走吧,我这便带你去领赏去。”坠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