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没道理的夜叉星,今日我可不看你的脸色,我便想怎样就怎样!”
“你有个好娘家又能如何,告诉你,这里是蒙府,你看不上我,你自己走便是,那两个孩子你也带不走!”
“省的成日里,端着一张丧气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无理取闹,早就看你腻味的紧了!”
纪娘子听了这话,浑身冰凉,一抹脸上,湿淋淋的全是泪。
“我无理取闹?我为你操持这个家,你哪次上下打点,出门应酬不是用的我的嫁妆?”
“我给你做面子,替你圆体面,你在外面跟些来路不明的狐狸精不清不楚的,倒来欺负我!”
“那又怎样?” 蒙将军皱着眉,不耐烦的说道。
“欺负你又怎样?”
“有本事你便回了娘家再也莫回来,老子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能成日里受你的鸟气不成?”
至亲至疏,夫妻也。
蒙将军最是知道纪娘子平日里爱面子,哪能灰头土脸的回娘家去,平白遭人耻笑。
可他如今,偏偏要拿这话来刺她的心。
纪娘子抄起桌上的砚台,朝着他便砸过去,蒙将军一躲,那砚台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纪娘子怔怔的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喘吁吁的,摸了把泪,掉头便走。
一路走到连廊处,扶着栏杆,喘着粗气,还不忘跟阿翠吩咐着。
“告诉灶上的人,从今以后只许做后院的饭!谁要给姓蒙的做了饭食,就让她找姓蒙的发月钱去,我是雇不起了。”
“另外从今日起,我也是不给前院的人发月钱的,若是有那想留下的,自己去找蒙大将军要月钱去吧!”
“坠儿怎得还没回来?”
纪娘子如今就指望着抓住蒙将军什么把柄,立马将他撵出汴京,一刻也等不得。
“叫门口的婆子好生看着,坠儿回来了马上让她来见我!”
这厢冯佩玉还在开封府狱,水磨的功夫,和绡娘耗了半晌。
方才一番恫吓倒是起了作用,绡娘的声音没了开始的趾高气昂,气势也软了下去。
“那宋妙是自愿的,说我逼良为娼,你有证据吗,谁绑着她了......”
绡娘自己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话,她自家都不信吧。
冯佩玉还是不说话,幽闭的牢房里,安静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绡娘只能听到自己的心咚咚乱跳,见冯佩玉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似是胸有成竹。
心中只觉不好,对方还真的是有备而来。
只恨当初没狠狠心,饿死那宋妙,如今反倒被人抓了这个把柄。
这牢里的日子已是人间炼狱一般了,若是被流放了,那她更是不要活了。
“那.....那我说了,你家娘子就能把我放出去吗?”绡娘磕磕巴巴的问。
这便是败下阵来了。
冯佩玉心中一松,故作矜持的开了口。
“反正你若是不说,那必定是流放的下场。”
“我今日是拿着开封府马步狱都监亲笔写的条子进来的,能不能给你做实逼良为娼的罪名,你自己掂量着吧。”
冯佩玉又顿了顿,看着绡娘的背越来越佝偻。
“至于能不能把你放出去,什么时候放出去,那要看你所说的,能不能教我家娘子满意了。”
绡娘颤巍巍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一横。
罢了,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她可不想被流放。
一个时辰后,冯佩玉走出府司西狱大门时,天还大亮着。
初夏时节,昼长风暖,教人心旷神怡。
这姓蒙的,还真是教人惊喜连连,为了几个钱,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在皇城里偷偷赌钱不说,还向不常入宫的外放小官们索取“进门银”。
收了六尚局的宫人们的银子,私下夹带东西进出宫门。
更有甚者,收受定州,沧州,雄州等营田司的贿赂,向地方上的厢军时不时的漏些宫中的消息。
绡娘说道此处时颇为得意,这罪名似乎是不小的。
不过冯佩玉也不甚懂什么营田司,什么厢军,只一概记下交予纪娘子处置。
还包括磨牙说上司的是非,擅自把官家,众皇子们的进出行程说与外人吹嘘。
绡娘为了早日出去,竹筒倒豆子般倒了个干净。
为保证能钉死他的罪名,冯佩玉又细问了所牵扯的人,在场能作证的人,但凡能想起来的,绡娘都一一照实的说了。
自然,冯佩玉还不忘白纸黑字写下来,绡娘按了手印,有了凭证,这才安心。
与绡娘斗智斗勇的,竟折腾饿了。
冯佩玉心中轻松,掏出怀里那包蜜煎梨条,正欲吃两块,犒劳下自己。
而此时,只听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狱卒们点头哈腰簇拥着一名穿绿色官服的男子走了出来。
“薛参军您实在是辛苦,今日立夏,相公们都休沐了,您还来此查访案情,真教我等钦佩呀…….”
男子眉目清和,笑起来也是谦虚有礼,如明月在怀。
“本官不请自来,有劳各位了,职责所系,谈不上辛苦,也不必相送……”
这样说着,正巧冯佩玉闻声扭头看来。
二人四目相对,吓得冯佩玉直将手里的那包梨条扬在了地上。
今日就不该来。
这不是上次带宋妙从绡娘家中逃走时,迎面撞上的那个司户参军吗。
冯佩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起自己还扬了他一脸灰……
也不知这司户参军是几品官,伤了他是不是要挨板子的。
在拔腿就跑和跪下求饶之间,冯佩玉天人交战了片刻。
最终选择了掩耳盗铃。
她装着若无其事的蹲下去,满地捡着梨条,脑袋里一片空白。
浑然不觉,她将沾了灰的梨条塞进嘴里吃了。
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在冯佩玉的余光里,那男子的官靴正悠哉悠哉的,一步一步,走到近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