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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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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进来。”

皇帝终于松口,高利还有点怔愣,没反应过来话中的人是谁。迟了下才开口:“是。”

叶轻被带进殿时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脚步稍微踉跄。高利侧身扶了他一把,叶轻感激地笑了笑:“多谢高公公。”

高利皱着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进去吧——陛下心情不太好,你当点心。”

“奴才叶轻叩见陛下。”叶轻再次跪下去,行了个再标准不过的大礼。

上首的皇帝沉默地注视着他,叶轻是精瘦身材,穿着贴身的短打一跪,后背一节节脊骨都凸显出来。

他规矩学得好,跪时身体肉眼看不到起伏,好像一个蜷缩的塑像。

“起来吧。”皇帝终于大发慈悲,叶轻暗暗松了口气,却只抬起上身没有站起:

“陛下,奴才自知任务结束,理应像无数‘影子’一样自尽……但,”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每次见高台上的中年男人,他内心都是深深的恐惧。现在也不例外。

叶轻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只要那个男人有令,他麻痹自己也不敢反抗。这次他第一次试图去做多余的事,甚至试图……反抗。

——“叶轻,这是什么?”

他一听到嫣鹭洲的消息便要往宫里赶,临走前把一个匣子交给如月。

如月不明所以,但她看着叶轻的表情隐隐感到不妙:“叶轻,你要去哪里,老师他……”

叶轻望着这姑娘迷惑的眼睛,猝然意识到嫣鹭洲的消息仅仅在暗处传播:“不用担心我。如月,你把这东西收好。如果……”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它去东宫。”

——皇帝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叶轻缓缓吐出口气:“陛下大概还记得,奴才的义父……叶明镜公公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一旁的高利一身冷汗,连皇帝眼皮都跳了跳。

这个名字宫里老人都知道,这位七八年前离奇去世的公公是潜邸时就跟着皇帝的,而且……掌管暗房,专为皇帝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想说什么。”皇帝的语气已经非常危险。

叶轻感受到那高台上的低气压,再度咽了口唾沫:“陛下,奴才想用一条消息换……换您一个恩典。”

皇帝眼神冰冷,看着叶轻倔强的脖颈,半晌后冷笑出声:“呵,呵呵呵……叶明镜跟你说了什么?”

叶轻低着头不正面作答:“奴才没想忤逆陛下,只是想为一个人谋个身后名。”

皇帝皱了下眉:“……你是为嫣鹭洲来的?”

叶轻将头深深埋进双手之间:“是。陛下,奴才在嫣大人身边数十载,他是什么人奴才是最清楚的。那些罪名太过了……”

“大胆!”皇帝猛然一掀,桌上零碎哗啦啦掉了一地,“你是个奴才,竟敢妄议朝政?!”

叶轻深吸口气:“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想御史台不是还没有查清楚吗?为何要将嫣大人早早下葬……火葬是罪人的葬法,嫣大人的功过须查清后才能定论,否则、否则难堵悠悠众口。”

皇帝看了他许久,哼笑:“朕安□□到嫣家监视,你却对嫣家的主子生了真心?”

“叶轻,你可还记得‘影子’的规矩!”

“‘只听令于陛下一人’……奴才记得。”叶轻口中说着,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但陛下,嫣大人于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背负上如此恶名。而且……”叶轻闭了闭眼,“嫣大人的病得得离奇,其中不可能没有内情,请陛下三思!”

皇帝气得手抖:“你是非要逼朕?”

叶轻垂头:“陛下若答应,奴才当即赴死,把那些东西咽进肚子里。”

沉默在殿中蔓延。高利望着阶下的少年,除了心惊胆战,竟生出点敬意。叶轻看起来很脆弱,他这个浑身上下都是软的,过早阉割,人不高,体格就那样,连头发丝都是又细又软的。但是他跪在那里,却岿然不动,有种以柔克刚的强势。

“朕现在杀了你,叶明镜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叶轻温温地笑了:“陛下,叶轻虽然只是一阶奴才,但也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叶轻知道此番只怕会惹怒陛下,早就想好了……一去不回的结果。”

他不惧地与高台上的男人对视着。落叶在窗外簌簌作响,他竟有些走神——叶明镜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秋日。

太阳难得从连日阴云后探出头,一城明朗如夏,又像是夏日的回光返照。不过深秋季节哪里有夏日?只是秋有秋的晴朗法。

叶轻很小就进了宫,他记得不超过五岁。

他是当时那位宫中一人之下的大太监收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是他收过的最小的孩子。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着,好像特别喜欢他。叶轻记忆里叶明镜是对他极好的,好像手段残忍、杀伐果断的人快到晚年,难得发了恻隐心。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李白《忆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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