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小腹上的大手紧紧捏了一下,江允南蹙眉。
他下意识看向刚才朝他要硬币的小男生,那小男生已经没了刚才的主动模样,看见祁尚禹就好像看见什么凶猛野兽,立刻躲到长发男子身后。
池子里的长发男子笑着喊了声祁哥,随后将硬币弹了过来。
那硬币在空中划了一条抛物线,被祁尚禹一把接住,捏在手心。
江允南终于意识到,这人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是下午那条语音里穿插进来的。说要给祁尚禹按摩的那个人。
思考间,长发男子已经上了岸。
这人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色平角泳裤,优越的身材和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江允南注意到,他的离开,引得池子里的年轻男孩们一阵失落。与此同时,岸边立刻跑去一名小男生,帮长发男子穿上浴袍。
而长发男子看都没看他,闲庭信步往这边走,仿佛这一切都是习以为常。
江允南眼看着这人走到自己眼前,站定,然后笑着伸出手:“你好啊江允南,我是盛誉。”
“………………”你谁?
纵使来之前,江允南心里有万般猜测,但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心里的疑影全都解开了。
这人居然是盛誉。
祁尚禹的发小之一。
原来事情只是一场乌龙,而乌龙都来源于自己的脑补……
江允南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打从心底产生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因为在知道真相的那一秒,他不怪自己鲁莽,而是庆幸虚惊一场。
双手不自觉的收紧。
但他忘了自己的手还被祁尚禹握在手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祁尚禹早已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还偏头的看了他一眼。
小男生帮盛誉系好浴袍腰带,弯腰退开。
出于礼貌,江允南点了下头:“你好。”
但并没有回握的意思。
“老祁经常在我们眼前提起你。”盛誉笑着,嗓音充满磁性:“今日有幸一睹真容,果然是个大帅哥——很高兴认识你。”
他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气馁,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俯身牵起江允南的手,手背朝上,想要进行一个吻手礼。
却被祁尚禹强行打断:“国内不流行英国绅士那一套,你这行为属于性骚扰。”
盛誉优雅地送了他一个小小的皮笑肉不笑。
分开两人的手,祁尚禹顺势把江允南的另一只手握在手心,这下江允南两只手都被他攥在手里,打远一看像极了小情侣廊下约会,牵手蜜意。
说的话也像。
“你怎么跑过来了?”祁尚禹忍不住笑意。
盛誉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识趣的搂着小男生转身撤退到了别的地方。
江允南心说我他妈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跑来了。
“找乐子。”他冷冷抽手,却发现抽不出来,拧眉道:“把手放开。”
“找乐子找到这来了?”祁尚禹非但不放,还不要脸的把江允南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隔着布料感受自己因为兴奋而狂跳的心脏,一双眼眨都不眨地看着江允南的眼睛,像是怕错过什么好戏:“那不是巧了吗,我小名就叫乐子。”
江允南:“……………………”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祁尚禹说:“你足足晾了我十二个小时。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现在终于愿意原谅我了?”
江允南一脸“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我并没有生气,谈不上原谅。你放手。”
他再次想要把手抽出来,架不住祁尚禹是个半聋,听头不听尾:“没生气为什么不理我?你总得告诉我原因,我好改啊,省的以后又不小心踩中你的雷区。再这样被你晾一天,我会控制不住的。”
“你不需要改。”江允南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应该改的人是我。”
祁尚禹歪头。
脖子上的白色蝴蝶轻轻煽动了一下翅膀。
江允南一本正经:“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你非要脑补,我只能把话说清楚,在我眼里,我们两个人只是普通同学关系,非要说近一点,也只是合租关系——如果我的行为给你造成错觉,让你误以为我很喜欢你,那我有必要斩断这种行为,让你清醒一点——所以,与其说我晾着你,不如说我只是避免你的误会越来越深,仅此而已。你把手放开。”
祁尚禹听得认真。
江允南再次趁机抽手,换来的是被握的更紧。
蝴蝶翅膀又轻微煽动了一下。
两人有身高差,江允南没有选择迎上眼前人的目光,他拒绝对视,因此视线落在祁尚禹的脖颈上。
他看见在自己说完这些话之后,祁尚禹动了动喉咙,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遏制住了没开口。与此同时握着他的手也猛地加重了力道,握的他有些疼。
“我的错觉?”祁尚禹逼近一步:“你对别人说一不二,对我百般容忍,是我的错觉?”
江允南后退一步。
“你讨厌被人侵占领地,却愿意跟我住在一起,还让我睡你房间,是我的错觉?”
“你怕我摔倒,宁可自己撞墙也要伸手护住我,是我的错觉?”
“往事随风过,所愿皆所得,是我的错觉?”
藏蓝色琉璃珠子在夜空下泛着幽暗的光。
祁尚禹每说一句话就会往前逼近一步,江允南就会往后退一步。
直到腿弯触碰到冰凉的柱子,江允南被逼得再无退路。
祁尚禹俯身靠近:“你怕我跟别人搞在一起,连家都不回就直接杀到这里,是我的错觉?”
这句话如同扔进冰水里的炸弹,瞬间激起一阵强烈的火化和闪电。
江允南瞳孔一缩。
“我本来没想让你误会。”祁尚禹说:“那条语音我可以撤回,但我没有。一是因为盛誉跟我清清白白,他纯粹是看我给你发消息,闲得蛋疼在一旁作妖。二是因为我也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为我吃醋。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一通电话打过来,质问我旁边的人是谁。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冷着脸让我早点滚回家去,少在外面拈花惹草——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祁尚禹笑的肆意又得意:“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比我想的还要多。”
祁尚禹是泡在精英堆儿里长大的,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又心思敏锐,往往别人说没两句他就猜到下一句了,怎么会看不出来江允南今天一直在冷处理他。
昨晚,他拿着熬夜大帝的账号套话,知道江允南对自己是有感觉的。
没到那个份上,意思大概就是还没有那么喜欢,但也是喜欢的,那就很好。按理说应该随着越来越密切的交往,越来越加深感情,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三年抱俩、十年生出两支足球队。
怎么到江允南这却反过来了,越喜欢越冷淡呢?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际上断崖式回避最能让人看出问题——他在躲。
而躲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躲?
简直不要太好猜。
“江允南,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到底在躲什么?”祁尚禹再次恶劣的逼近,再次俯身靠近,想要进一步温存。
没想到,江允南赶在他开口之前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踢在他的小腿上。
江允南练过自由搏击,侧踢姿势标准又有力。那一下正正好好踢到麻筋儿上,祁尚禹错不及防闷吭一声,弯下腰来,江允南趁机抽回手并迅捷退后一步。
祁尚禹肩膀宽厚,近距离交谈时挡住了江允南的全部视线,因此直到拉开距离江允南这才发现盛誉压根就没走远,他和那年轻男生就坐在不远处凉亭下面的长椅上,悠哉的一边看戏,一边……吃冰棍。
年轻男生惊讶的嘴巴长得老大。
盛誉则是迎上目光,用口型说了句“哇偶,”然后无声鼓掌。
“…………”
江允南几乎是拿出了毕生的素质和风度,才忍住爆粗口并把祁尚禹一脚踹进泳池的冲动。
他绷着脸活动手腕,礼貌的朝盛誉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任凭祁尚禹怎么喊都不回头,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的白雾之中。
“玩脱了。”盛誉喃喃说着,把手里的冰棍给了身边的男孩:“自己玩会儿吧,哥哥要开展副业了。”
男孩拿着两只冰棍不明所以:“副业?”
“祁大少爷的情感顾问,按秒计费。”盛誉拿出手机打开秒表,“计时开始。”
果不其然。
男孩刚离开,祁尚禹就一瘸一拐走到长椅边,不过他没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望着前方的泳池出神。
“普通人的爱情是一把双刃剑,有痛苦也有快乐。而你的爱情却是一枚原子弹,”盛誉看着泳池里那些因为岸边的争执到现在都没敢再去欢声笑语的男孩子们,不忍心道:“不仅炸了你们自己,还殃及池鱼。你看看,六宫粉黛都被你们炸的无颜色了。”
安静。
安静。
身边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一贯油嘴滑舌损人不眨眼的祁大少爷,难得被人打趣还没反击。
盛誉正等着跟好哥们打个有来有回,怎料一抬头,就见好兄弟下巴抵着虎口,眼睛闪着名为智慧的光芒,笑的那叫一个得意:“你刚才听见了吗?”
盛誉:“……”
盛誉:“听见什么?”
“他拒绝我。”
“……”
“他还踢了我。”
“……你很嗨?”
“你不了解他,”祁尚禹伸出尔康手,胸有成竹:“他很少用这么多话拒绝我。”
“……S0?”
“你不了解他。”祁尚禹说:“他这人一向惜字如金,能蹦一个字儿绝不说两个字,能用一个眼神表达就绝不开口。但是他刚才跟我说了那么长一段话。”祁尚禹展开双臂,比划着:“那么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
足以让你脑袋灌铅的含金量?
这鬼畜逻辑着实让盛誉有点吃不消:“首先声明,我没偷听你们谈话的意思,但我承认,我确实听见了不少。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
盛誉也展开双手比划着:“那么长的一段话里,没有一句是好话。全都是对你的拒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别告诉我你已经痛彻心扉伤心傻了?是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祁尚禹响指一打:“你不了解他,他一向是心直口快,喜恶爱憎全都写在脸上。但凡是他不喜欢的,不愿意沾边的人,八抬大轿上门去请他都不会给个好脸色。可要是他心里在乎的人,甭管怎么蹬鼻子上脸他都会尽量容忍。实在被逼的没招了,也就是小脸一红,把头一转,软乎乎的说一句你别闹我。可讨人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