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
江允南躺在床上，他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大面积铺开在枕头上。
吃饱喝足的小三花喵呜两声，爬到主人枕头边，先用一只爪爪摸了摸主人的肩膀，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主人脖颈边，跟主人一起看手机。只是屏幕上的东西它看不懂。小家伙又软软叫了一声。
江允南把小家伙抱到胸口趴着，一下下摸着它的后背。
小家伙舒服的闭上眼睛，江允南则看着屏幕里的群聊天。
【湛蓝A级主播群（32人）】
【颜值-冰美人茜茜】：[助眠板块他算头一个了吧，反复出圈。买热搜的钱都省了。]
【游戏-沙之国小宇】：[一般主播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神仙大哥。这是真肯花钱。]
【情感-谈两性微微】：[游戏板块变现很牛了，这个月没超过他？]
【游戏-沙之国小宇】：[肯定没有啊，他一晚上好几百万。我排名都被顶掉了。]
【玄学-塔罗牌乌鸦】：[占卜显示助眠之神是大富大贵命，天生吸财体质。虽然前半生过得坎坷，但从今往后都会顺风顺水。]
【情感-谈两性微微】：[你算没算他背后的金主？]
【玄学-塔罗牌乌鸦】：[试过，然后我水晶球爆了。]
【颜值-冰美人茜茜】：[？？]
【游戏-沙之国小宇】：[？？？]
【玄学-塔罗牌乌鸦】：[命格太大，算不出来。总之不是个善茬。]
【玄学-塔罗牌乌鸦】@【ASMR-助眠之神】：[过完年你身边有小人，自己注意点。不行就花钱找人破一下。]
江允南不太信玄学，如果信，那身边最大的小人就是林西城。
【ASMR-助眠之神】：[（OK）]
【ASMR-助眠之神】：[哪里可以把群主弄死。]
【颜值-冰美人茜茜】：[……]
【游戏-沙之国小宇】：[……]
【情感-谈两性微微】：[……]
【玄学-塔罗牌乌鸦】：[你是这个（竖起大拇指）]
【湛蓝传媒-总裁-林西城】@【ASMR-助眠之神】：[我还没睡。（微笑）]
【ASMR-助眠之神】：[不用汇报，不想知道]
【湛蓝传媒-总裁-林西城】：[（捂脸）]
手机震动两下。
页面上方弹出新消息。
江允南切换对话框。
【熬夜大帝】：[今晚和你一起直播的人是谁？]
【助眠之神】：[同事，一个小弟弟]
【助眠之神】：[年底他直播时长攒够了，休几天假，晚上没事就来帮我忙]
【熬夜大帝】：[你怎么不休假？]
江允南：“……”
这个问题问得好。
廖瀚星签的是正常合约，每月都有出勤时长，年底有累积时长，这些时间可以供他灵活支配。
但江允南签的丧权辱国条约，哪有这些人类待遇。林西城把合同魔改一痛，他再休假简直要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助眠之神】：[休假也不爱出去玩，不如多赚点钱]
【助眠之神】：[谢谢大哥，大哥今晚又破费了]
【助眠之神】：[以后别这样了（鞠躬）（抱拳）]
【熬夜大帝】：[不是说了么，我看中你，所以想护着你。我做的所有事都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熬夜大帝】：[心狠一点，太有良心你赚不到钱的。]
【助眠之神】：[嗯]
【熬夜大帝】：[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多陪我聊聊天。]
【熬夜大帝】：[我的生活很枯燥，能交心的人极少。在我心里，你算一个。你呢，就把我当成一个知心大哥哥，聊聊家常。说说学校的作业。事业上的烦恼。我们互相安慰，互相解决。]
【助眠之神】：[嗯]
【熬夜大帝】：[别光是嗯，你最近有什么烦恼的事吗？需要我帮你出谋划策。]
【助眠之神】：[有]
【熬夜大帝】：[除了我给你砸钱这件事。]
【助眠之神】：[……]
我有什么烦心事？
我的烦心事很多。江允南空洞的想。
这时客厅传来开门和走路声。
祁尚禹几乎每晚都会在这时候去厨房拿矿泉水。
江允南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扬的俊脸，还有他笑着给自己递情书的模样。少年感十足的公子哥，连送情书的姿态都是那么意气风发。
鬼使神差的，他在对话框输入[我今天被同学送情书了算么]
这条消息是脑子一热发的。
与此同时，客厅传来一阵微信提示音。
那声音激的江允南回过神来，他立刻撤回。
可对方还是看见了。
【熬夜大帝】：[为什么要撤回？]
【熬夜大帝】：[被人喜欢是好事，说明你很优秀。喜欢你的人眼光也很好。]
【熬夜大帝】：[你烦恼，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觉得她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困扰？]
江允南没有纠结这个她是男字旁还是女字旁。
他的目光集中在“喜欢”与“困扰”这四个字上面。
良久，隔壁房间才传来关门声。
江允南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祁尚禹这是喝了多少水……
【熬夜大帝】：[不回复，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熬夜大帝】：[你喜欢她。]
【熬夜大帝】：[既然如此，我觉得你可以答应她。]
“答应个鬼……”江允南低声吐槽。
心里想的却是哪有那么容易。
【助眠之神】：[还没到那份上]
【助眠之神】：[晚安大哥，早点休息]
生硬的终止话题，江允南将手机调整成免打扰模式，塞在枕头下。
屋内朦胧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下一下摸着猫咪的背脊，思绪缥缈。
喜欢上一个人很简单，难的是以后怎么办。
因为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江允南不会有远大抱负和毕生理想。
说好听的，人这一辈子要走的岔路太多，试错成本又极高。指不定哪条路走歪了他又毫无正轨能力。所以“未来与以后”这些词对他来说异常不切实际。
说难听的，就他遇见的那些糟心事，处理起来就够棘手了，哪里还有精力“风花雪月？”
因此他的心里只有“当下、目前、接下来”这类关键词。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也更适合用“计划”这个词来表达，且前缀还得是短时间之内。
正因为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把握，他从不敢保证我一定能翻身、我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他不会给自己下军令状，更不会中二的指着天空大喊“我命由我不由天。”只会暗地里尽全力试一试，谨慎小心地拯救自己。
事成之后，他自己主打松一口气，再接再厉。
敌人主打一个目瞪口呆，措手不及。
当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阶段性计划，就是从林西城身边逃走，再无其他。毕竟，人永远不能为了一时心动而耽误前程。
这是其一。
其二。
江允南知道自己是四无人员——没有底气，没有后台，没有存款，连个能避风的家都没有，只有一只猫和一个自己。不管是深夜直播还是参加节目，他的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只能前进不能回头。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一手烂牌打成王炸。
因此他的时间和精力都极其珍贵，除了上课，直播，睡觉，吃饭，分不出一点精力去陪一个精力旺盛的大少爷谈情说爱。
而且还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恋爱。
不为别的，就为他自己性格拧巴有缺陷，再美好的开始都会随着缺陷被放大而被人讨厌。
他骨头硬，比谁都大胆，可也心软，比谁都不敢。
被最亲的人背刺这种事，只经历一次就可以，经历第二次……还是饶了他吧。
所有人都是过客，没有人会永远陪着自己。
江允南永远拎得清这个道理，也时刻逼自己不能忘记。
盘复，最大的好处就是会让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醍醐灌顶。想明白的江允南压制住心底的异样，拉住棉被将脑袋蒙上。
-
隔壁房间。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屋内光线昏黄。
祁尚禹安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对话框里那句：[还没到那份上]
片刻后，他仰躺在大床上深深喘了口气。
怎么样才能到那份上？
“……”
按理说，这种夜深人静灯光昏暗的场景特别适合emo，但祁尚禹只忧郁两秒就意识到介个调调并不适合自己这种阳光开朗大男孩。
他的人生信条里永远没有沮丧这一说，
喜欢就去追。
得不到就去抢。
有困难就去冲破。
没刺激就找点刺激。
能被江允南另眼相待已经是现阶段最大的收获了，还没到那份上不就是有戏？那在一起不就是我再添一把火的事吗？
没错。
感情是随着相处越来越重的。灵魂是随着肢体接触越来越近的。爱是一天比一天深的。
嗯。
加油青年，未来可期。
想通的祁尚禹捂着脑门松了一口气。
-
这次事件的发酵比江允南想象的要猛烈，居然已经传播到了 A大。一大清早，教室里几乎全是有关于昨晚热搜的讨论声。
“熬夜大帝是我见过的，最牛逼的守护了。”
“就为了让粉丝夸主播，居然打赏这么多钱。全网头一个。”
“我不相信他们两个是纯洁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