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你知道,我儿子去年结婚,他们小两口一直跟我们老两口,住在隔壁小区的大两室,就那个大平层。你也知道,年轻人跟老人思想有冲突,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压根住不到一块儿。”
“本来也没事儿,谁家不吵个架拌个嘴呢?可是头两个月,我儿媳妇儿突然查出来怀孕。她本来就不愿意跟我们住一块儿,一怀孕,身体里不知道叫什么的激素一下升那么高,哎呀情绪更不稳定了。”
大爷说的有板有眼,提到激素升高,他还拿手比划起来。
“非叫我儿子跟她出去住。”大爷深深叹了口气:“她那情况上不了班,我儿子工作又不能丢。出去住不得找保姆啊?北京这地儿,稍微像样的保姆一个月得一万多块。一万多啊,我跟我老伴退休金不用干别的,全得搭在这上头,钱哪能这么花啊?”
“好在我儿子聪明,给我出了个主意。”
“他说爸啊,咱家在这不是有个跃层户型吗?这房子不正好吗?楼上小两口住,楼下老两口住。一家人还住在一起,但谁也不打扰谁。平日里你们来照顾儿媳妇也方便,照顾完就下楼呗。钱省了,儿媳妇的要求也达到了,你说这多好啊,所以我不就找你来了吗。”
“大爷不是撵你走。就是希望你能换一换。你去住大爷那套大两居。大爷来住你这上下层。行吧?”
江允南默默听完,半晌才开口:“您知道,我当初租这个房子是因——”
“知道。”大爷打断道:“你当初租这房子,就是因为这户型合你心意。你不喜欢跟人用一个地盘。所以大爷心里清楚,这么一折腾,我们家是方便了,唯独给你添麻烦。所以大爷特别不好意思。”
江允南没说话。
“这样行吗?”大爷又说:“我就住到儿媳妇生产完。十个月以后咱再换回来。而且大爷保证,合同不改,房租不变。成吗?”
大爷和江允南交集不多,但毕竟多活了好几十年,总归见多识广。
他很清楚眼前的年轻人面冷心不冷。
但凡他是个心狠的,这会儿肯定直接放话:你们爱上哪生上哪生去。
即便同意了,也会狠狠敲诈一笔。
隔壁大平层是个相对来说中端的小区,视野广阔,装修精致,比这里好太多。换房不涨租,听听,这跟在超市买加量不加价的大桶牛肉面有什么区别?
换一般人早因为捡便宜乐开了花。
哪会像他这样皱着眉思考。
思考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有良知,他心软。他明明心里不情愿,却还是愿意体谅示弱的人,所以才会陷入纠结和内耗。
其实江允南大可以拿乔作势,以“那我就不租了”为借口,跟大爷博弈。
大爷心里来气,立时三刻却也不能怎么办。
因为大爷也门清,这里是五环外,不好租房。
这破户型更不好租。
就算侥幸租出去了,谁能保证再来个江允南这样的租客?
江允南话少事也少,不像有些租客动不动就给房东打电话,今天这个坏了,明天那个坏了。
大爷和江允南之间的聊天记录非常干净,干脆。
就是转账收款,年节问好,没有其他。
江允南从不劳烦大爷做任何事,灯泡坏了都自己修的。
而且今天一进房间,大爷就被惊讶到了。
这房子还跟当年出租时一样整洁,除了多一只小猫没有任何变化。可见江允南平时生活就很干净,也很珍惜别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