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宁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牌:“还行。”
“不是还行。”梁青岚说,“你这叫很行。”
周予峥看她一眼:“下午的赢家手气还没过?”
周序宁把剩下的牌拢了拢:“可能还在。”
周予峥被她这句逗笑了,周砚延也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第一局后半段,桌上的节奏被周砚延和周予峥拉得很紧。两个人都不怎么废牌,能压的时候压得果断,该放的时候也放得干净。梁青岚一边吃着旁边剩下的冷菜,一边接牌,偶尔抛出去一手,刚好把节奏往周序宁这边送。
周序宁接到手以后,先出了一对,又出了一组连对。周予峥看着她的牌一张张少下去,慢慢坐直了一点。
“你还剩几张?”
周序宁数了一下:“八张。”
“八张你数什么?”梁青岚笑,“八张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序宁说:“确认一下。”
周予峥笑:“结束数据。”
梁青岚没听懂:“什么结束数据?”
周砚延接了一句:“她的习惯。”
梁青岚看了周序宁一眼:“这习惯不错。牌桌上最怕不知道自己还剩几张。”
周序宁刚要说话,周予峥已经出了一手牌。周砚延没有接,梁青岚也没接。轮到周序宁时,她看了看桌面,把手里一组同花顺放了下去。
牌面落到桌上,包间里安静了半秒。
梁青岚慢慢放下筷子:“序宁。”
周序宁抬头。
梁青岚看着那手牌:“你管这叫会一点?”
周序宁:“……”
周予峥往后靠了一点,笑得很轻:“她没说牌会不会好。”
周砚延看着桌上的牌,也淡淡笑了一下。
这手牌一出,后面就很顺了。梁青岚没急着走自己的牌,反而把两次机会都让给周序宁接。周序宁手里剩的牌整整齐齐,最后一手对子出去,第一轮就走了头游。
牌落下去的时候,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梁青岚立刻把手里的牌一扣:“看见没,我就说我需要稳定队友。”
周予峥看着周序宁:“稳定吗?”
周序宁把手放回桌边:“应该主要是牌好。”
“牌好也要会出。”梁青岚说,“有些人牌好也能打成现场事故。”
周予峥抬眼:“你说供应商还是说我?”
“都可以。”梁青岚说,“你自己认领。”
周砚延把剩下的牌收了收,没有参与她们斗嘴。第二轮继续打下去,周予峥和周砚延没有再让节奏散开,两个人配合得很稳,几次把梁青岚的出牌口截住。梁青岚也不急,靠在椅背上,一边看牌一边笑。
“序宁,别怕他们压你。”她说,“你有东西就出,没东西就过。”
周序宁点头。
她没有乱接,也没有硬抢。周砚延压过来时,她就过;周予峥放小牌探她时,她也不急着出。等到梁青岚把一手牌送到她面前,她才接了一组大的,顺势又走掉几张。
周予峥看了她一会儿:“你不是不会算牌?”
“我没算。”周序宁说。
“那你刚才怎么不接?”
“我接不了。”
“后来怎么又接了?”
“后来能接了。”
梁青岚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这个回答太朴素了,我喜欢。”
周予峥看着周序宁,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声,把牌扔出去。那局最后梁青岚第二个走,周砚延第三,周予峥留到最后。梁青岚把牌一扣,直接伸手去拿记分纸。
“来,记上。”
周予峥看她:“你刚才不是说不玩钱?”
“不玩钱也要记。”梁青岚说,“输赢可以不兑换,但数据不能没有。”
周序宁原本已经端起茶杯,听见这句,手停了一下。
周予峥也看向她。
梁青岚莫名其妙:“怎么了?”
周予峥笑着说:“你俩还挺像。”
周序宁低头喝茶,没有接。
梁青岚拿着笔:“序宁,刚才你头游,你记。”
周序宁接过笔,在纸上写下第一局结果。她写字很清楚,队伍、局数、头游、尾游都分得很明白。梁青岚凑过去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不错。”她说,“比我现场执行表好看。”
周予峥说:“你那张流程单已经皱成抹布了。”
“闭嘴。”梁青岚说,“它今天立过功。”
第二局换周序宁发牌。
她把牌收回来,重新洗了一遍。这次手比刚才熟一点,牌面交错得更快。周予峥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下午赢糖,晚上赢牌,周经理今天是不是不适合太谦虚。”
周序宁把牌合齐,推到梁青岚面前切牌:“只是手气好。”
梁青岚切完牌:“手气好就别浪费。今晚我靠你了。”
周序宁看她一眼:“青岚姐,你水平比我高很多。”
“那不一样。”梁青岚说,“高手也需要好牌。”
周砚延淡淡接了一句:“好牌也需要稳。”
周序宁低头发牌,没接话。
第二局牌发完,周序宁把牌拿起来,刚摊开,就听见梁青岚在对面问:“怎么样?”
周序宁看着手里的牌,停了两秒。
梁青岚眯起眼:“又很好?”
周序宁把牌慢慢理好:“还可以。”
周予峥看着她:“你这个还可以,可信度已经下降了。”
周序宁没有反驳,只把几张牌挪到一起。
这一局她的牌更整。炸弹不大,但顺子、连对和三带二都连得上。周砚延第一轮出了小对子,周予峥接得很快,梁青岚没动。轮到周序宁时,她看了眼手里的牌,放了一对更大的。
周予峥挑眉:“这次不等了?”
“这次能接。”周序宁说。
梁青岚笑:“序宁今晚的逻辑很简单,能接就接,接不了就不接。”
周砚延说:“够用。”
后面几手过得比第一局还快。周砚延几次把牌压到很高的位置,周予峥接得也狠,梁青岚被堵了两轮,终于忍不住看向对面。
“序宁,救一下。”
周序宁低头看牌,抽出一手炸弹。
四张十。
梁青岚立刻坐直:“好。”
周予峥看着那四张十,笑意慢慢深了:“你还藏着这个?”
“没有藏。”周序宁说,“刚才没用上。”
“没用上。”周予峥重复了一遍,像是被她说服了,又像完全没被说服。
周砚延看着牌面,没接。梁青岚趁机走了一大把。周序宁又接了一轮,把手里的散牌清掉,最后只剩几张顺手的对子。到这一局结束时,还是她们这边赢。
梁青岚把笔往桌上一拍:“今晚序宁旺我。”
周予峥看着记分纸:“你确定是旺你?”
“她跟我一队,就是旺我。”梁青岚说得很自然,“你有意见?”
“没有。”周予峥笑,“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开始迷信了。”
“会展人不迷信。”梁青岚说,“会展人只相信现场变量。”
周序宁把牌收拢,忍着笑低头洗牌。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周序宁抬头:“现场变量。”
周砚延眼底有一点淡淡的笑:“这个词可以。”
梁青岚立刻说:“你看,砚延哥认可了。”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你今晚怎么谁的认可都要?”
“我撤场撤空了。”梁青岚说,“需要外界支持。”
牌桌边又笑了一阵。第三局开始前,服务员进来添茶。梁青岚把记分纸往旁边挪,顺手把那袋本地糕点也挪开一点。
“这是什么?”
周序宁说:“白天买的糕点。”
梁青岚问:“能吃吗?”
“可以。”
梁青岚立刻拆了一盒,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以后点头:“不错。序宁,你今天不只手气好,买东西也可以。”
周予峥看她:“你吃人家的东西还评价。”
梁青岚说:“我这是反馈。”
周序宁把糕点往中间推了推:“你们都可以吃。”
周砚延没动,周予峥倒是拿了一块,看了眼包装:“你上午自己出去买的?”
“嗯。”周序宁说,“吃完午饭顺路买的。”
梁青岚抬眼:“你们今天不是刚出差回来吗?她还有时间自己出去吃午饭买糕点?”
周予峥笑:“她时间安排得很好。”
梁青岚看向周序宁:“那你确实挺适合跟我做活动。能自己吃饭,能自己买东西,还能临时补牌局。”
周序宁说:“我不一定适合撤场。”
“没人适合撤场。”梁青岚说,“撤场是对人性的考验。”
周予峥问:“那你过了吗?”
梁青岚看他一眼:“我没把供应商挂到桁架上,已经算高分。”
这话落下来,周序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不大,但比前面明显。梁青岚看见,满意地把糕点放回盒子里:“很好,序宁今晚已经开始放松了。”
周序宁把牌理好:“该发牌了。”
“你看。”梁青岚对周予峥说,“又开始把现场拉回流程。”
周予峥看着周序宁,笑了一下:“她一直这样。”
周砚延坐在旁边,伸手把牌往桌面中间推了推:“继续。”
第三局换了队。
梁青岚说要重新分一下,不然“总让序宁旺我,不公平”。最后周序宁和周砚延一队,梁青岚和周予峥一队。
周序宁坐到周砚延对面时,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周予峥坐在她左手边,梁青岚坐在她右手边,笑着敲了敲桌面。
“序宁,这局压力来了。”
周序宁说:“我尽量不拖后腿。”
周砚延看她一眼:“正常打。”
“好。”
牌发完以后,周序宁这次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把牌一点点理开。周予峥隔着桌面看她:“怎么样?”
周序宁把一组对子挪到旁边:“一般。”
梁青岚立刻说:“她说一般,我不信。”
周予峥笑:“我也不信。”
周砚延看着自己的牌,没有抬头:“先打。”
这一局周予峥明显比前两局认真了些。梁青岚也收了玩笑,出牌比刚才更快。两个人配合得很顺,几次把周序宁能接的口堵住。周序宁过了好几轮,一直没动大牌。
周予峥看着她:“真一般?”
周序宁抬眼:“目前是。”
“目前。”梁青岚抓住这个词,“听见没有,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