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峥把牌洗好,重新发下去。
三张牌扣到周序宁面前。她这一次没有急着动,先等三个人都把底糖放进去,才慢慢把牌拿起来。
第一张九,第二张九,第三张九。豹子。她把牌扣回去,手收回来,表情尽量不动。
周予峥看了她一眼:“看完了?”
周序宁点头:“嗯。”
“这么快?”
“就三张牌。”
周予峥笑了一下,也把自己的牌拿起来。他看完以后,没有立刻放下,那一点停顿比周序宁刚才更明显一点,但很快被他收住。牌扣回去的时候,他指尖压在牌背上,笑意比刚才浅了些。
周砚延最后看牌。他掀开牌角,看了两秒,才把牌扣回去,神色没有变化。
周予峥先推了两颗糖:“明跟。”
周序宁也推了两颗:“跟。”
周砚延看了一眼桌面中央的糖,把两颗糖推了进去:“跟。”
三个人都看过牌,这局从一开始就没有闷牌。
周序宁低头看着自己的牌背。三张九安安静静地扣在她手边,糖纸就在旁边,轻轻贴着她的指节。她没有再去碰牌,只把手放回去,像这副牌和前面那些牌没有什么区别。
周予峥看着桌面:“这局都挺稳。”
没人接话。
周砚延又推了两颗:“跟。”
他这次先动。
周予峥抬眼看他,慢慢笑了一下,也推了两颗:“跟。”
轮到周序宁。她把两颗糖推到中间,说得很平:“跟。”
池子里的糖一点点多起来。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加,也没有急着开。她甚至不太想让自己显得很确定。刚才那些局已经学到了,拿到好牌和把好牌写在脸上,是两回事。
周砚延没有再加,只看了看她们两个。他的手指在牌背上停了一下,很快把牌扣着往前一推。
“弃。”
周序宁抬眼看他。
周予峥也看向周砚延:“这就走?”
“走。”周砚延说。
那三张牌被扣着推到弃牌区,没有翻开。周序宁不知道他弃了什么,周予峥也不知道,牌背压在糖纸旁边。周砚延退出以后,桌上只剩周予峥和周序宁。
周予峥把视线重新落到她脸上:“现在就我们两个了。”
周序宁点头:“嗯。”
“开吗?”
周序宁没有立刻答。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前面她有一次被他吓退,也有一次因为开牌输给他的金花。现在她手里是豹子,反而更不想显得太急。
她推了两颗糖:“先跟。”
周予峥看着她,笑意终于深了一点:“行。”
他也推了两颗:“跟。”
桌面中央的糖已经堆得很明显。周序宁面前的糖少了一截,周予峥那边也少了一截。周砚延退出以后,这局反而变得更清楚。只剩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手里有东西,也都没有先亮出来。
周予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牌,又看她。
“序宁。”
“嗯?”
“你这把真的很稳。”
周序宁说:“刚才你说的,尽量面无表情。”
周予峥笑了一声:“我说的是尽量,不是让你完全没有。”
“那可能执行过度了。”
周予峥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把五颗糖推到中间。
“加到顶。”
周序宁的手指停了一下。
封顶。他终于加了。周予峥看过牌,加到顶,桌面上的糖纸被他一推,轻轻撞成一小堆。
周序宁低头看着自己的牌背。三张九还扣在那里。她把五颗糖推了出去。
“跟。”
周予峥没有意外。他又拿起五颗糖,放到桌面中央。
“我开你。”
这一次是他主动开牌。付了开牌成本,也把结果推到她面前。周予峥把自己的牌翻开。
黑桃 A、黑桃 K、黑桃 Q,顺金,很大的顺金。三张黑桃摊在茶几上,牌面很漂亮。周予峥没有催她,只看着她。
周序宁把自己的牌翻开。九,九,九。豹子。
三张九落在黑桃 A、K、Q 旁边,茶几上安静了一瞬。
周予峥看着那三张九,停了两秒,笑了:“可以。”
周砚延也看了一眼:“这把大。”
周序宁一直压着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她没有立刻去收糖,而是先看了一眼周予峥那副牌:“你这个也很大。”
“是很大。”周予峥说,“只比你小一点。”
周序宁低头看着那几张牌,终于没忍住笑。
周予峥看见了:“这次不面无表情了?”
周序宁把牌收回来,尽量憋着笑:“已经开牌了。”
“所以开牌以后可以高兴?”
“可以。”
周予峥笑出了声。周砚延把茶杯放下,眼底也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周序宁这才伸手,把中间那一大堆糖往自己面前拢。糖太多,第一次没有拢完,糖纸在茶几上响了一阵。她先把自己刚才推下去的几颗挑回来,又把赢来的糖单独放到旁边。
周予峥靠在沙发里,看着她数:“这把赢不少。”
周序宁低头数糖:“嗯。”
“心情好?”
“还行。”
“还行?”
周序宁把最后几颗糖放好,终于抬头看他:“比还行好一点。”
周予峥笑得更明显。周砚延看着她面前重新堆起来的糖,没有说话。
周序宁数完以后,才想起刚才周砚延弃得很早。她看向他:“周总,刚才您是什么牌?”
周砚延端起茶杯:“弃牌不看。”
周序宁:“……”
这句话还是她刚才说过的。
周予峥笑了一声:“周总记性很好。”
周序宁看着周砚延。那三张牌已经进了弃牌区,后来又被收回牌堆里,照规则不能再看。她只好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堆糖上。
周予峥把自己的顺金收回牌堆,又把周序宁那三张九也收进去。
“停一会。”
周序宁抬头:“为什么?”
“怕你上头。”
周序宁立刻说:“我没有。”
“你现在比刚才拿顺金还想继续。”
“没有。”
“有。”
周序宁看向周砚延,像是想找一个更公正的判断。
周砚延把茶杯放下:“休息一会儿。”
周序宁:“……”
两个领导都这么说,她就不好再坚持。周予峥把牌扣好,没有继续发。
“喝口茶。”他说,“不然真把小姑娘打上瘾了。”
周序宁本来已经拿起茶杯,听见这句,又抬眼看他:“谁是小姑娘?”
周予峥笑:“你。”
“我不是。”
“刚才赢了那么大一把还要装没高兴的那个。”周予峥说,“就是。”
周序宁看着他,几秒后,把茶杯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
她没有再反驳,只把自己面前那一堆糖往里收了收。动作很轻,却正好落在两个人眼里。
周砚延看见了,没有说话。周予峥也没有再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