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区域公司负责人这时候又折回来，语气比刚才谨慎很多：“周总，予峥总，那我们区域这边下午是不是按照今天上午的补充事项，继续补材料？”

周予峥看了他一眼：“昨天六项待补，今天上午新增的是合作方反馈节点和总部层级，别混成一套新的材料。目录可以合并，事项要分开。”

区域公司负责人很快点头：“明白，我们按昨天六项和今天新增两项分别补。”

周序宁低头记了一笔。周砚延把手边材料合上，语气仍然平稳：“下午不再开大会。你们回去补材料，集团内部复盘。”

对方怔了一下，很快应下来，说那就不打扰了。人都出去以后，会议室门重新合上，里面一下安静很多。许芮开始收桌面材料，赵晟把业务线笔记整理到电脑里，孙薇在测算表里标了一行，顾临低头发消息，应该是在同步法务口径。周序宁看着本子旁边新添的两张名片，停了片刻，才把它们夹进名片册里。

周砚延看了一眼时间，说十分钟后内部复盘。许芮立刻接上，保留会议室，区域公司和合作方不再入内，复盘材料按上午记录重新排一版。

十分钟后，内部复盘开始。许芮把刚才会议形成的五项内容投到屏幕上，标题很干净：会议目标、到场层级、可确认事项、待补事项、对正式评估的影响。

周砚延看了一眼：“先看第五项。”

页面切过去，屏幕上两行字很清楚。

【目前合作方到场层级及材料完整度，不支撑形成“原则同意进入正式评估”表述。】

【项目可继续进行评估前置条件补充核验。】

周予峥问谁有意见。赵晟说业务线没有，孙薇说财务没有，顾临也点头说法务认可。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本子，昨晚那两句话还在同一页上，旁边被她画了一道短线。她把屏幕上的表述又抄了一遍，没有在旁边加别的东西。

周砚延看向她：“下午把昨天那版问题表更新成 v3，新增合作方部分单独列出来。”

周序宁点头：“我按上午这五项拆。”

内部复盘只开了半个小时。最后确认下午不再外出，各条线在酒店会议室内补各自口径；区域公司只提交目录和版本说明，不再做现场汇报；合作方一周内反馈是否进入总部评估，具体负责人和授权范围待补。赵晟和孙薇先去了旁边小会议室，顾临回房间补法务风险条款，许芮留下来调整材料夹，把区域公司和合作方相关材料分开标注。

周序宁抱起电脑，正准备回房间，许芮先看了一眼时间：“周总，两点半有线上会。王秘书刚刚提醒过，我这边已经把会议链接和材料转到您邮箱，电脑和耳机在路上。”

周砚延点头：“知道了。”

许芮又看向周予峥：“予峥总，您的电脑也让司机拿上来了。合同修改稿和预算表我按王秘书发来的文件夹顺序放在桌面。移动插排和备用显示屏已经让酒店送上来，区域公司下午不进会，材料统一走项目群。我先出去确认设备。”

她说完，抱着平板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合上的一瞬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外部会议的热度退下去以后，桌面上只剩电脑、纸页、水杯和几份被重新标过版本的材料。

周序宁还站在桌边，电脑抱在怀里。她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看向自己的包，像是也准备跟出去。周砚延看着她，抬手做了个很轻的手势，她脚步便停住了。

周予峥坐在旁边，抬眼看她：“坐这儿写吧。下午还要用这张表，你回房间写，等会儿又要抱着电脑下来。”

周砚延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手机看会议提醒：“就在这儿。”

周序宁这才重新坐回去，把电脑放到桌上，接上电源。桌面上还有许芮留下的一份空白记录纸。她把昨天那版 v2 打开，复制，重命名为【北雏项目现场核验及合作方材料核验问题表_v3】。

没过多久，许芮带着酒店工作人员进来，把移动插排和备用显示屏放好，又把两个电脑包分别放到周砚延和周予峥旁边。设备确认完，她很快离开，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周砚延戴上耳机进入线上会，屏幕上有人在共享材料；周予峥坐在周序宁斜对面，打开一份合同修改稿和一份项目预算表，不时用笔在付款节点旁边圈一处。

周序宁坐在中间的位置，面前是自己的问题表。她不是被留下来等，也不是被叫住陪着谁，她有自己的文件要改。键盘声、纸页声和很轻的空调声混在一起，像一场会议散掉以后，真正留下来的工作。

她先写合作方到场层级，又写会议目标和资源清单情况。写到“合作方一周内反馈是否进入总部评估”时，她停了几秒，把“合作方反馈”改成了“合作方项目团队反馈”。

两点四十，周砚延在会议里开口：“这个数据口径换掉。别把预计收益写成已形成收益，投后事项按责任人拆，不要用部门统称。”

周序宁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表格，又把“区域公司补充”改成“区域公司项目管理部补充”。

周予峥那边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先把电脑上的批注打完，才拿起手机走到窗边：“你这版付款节点不对，不是金额问题，是触发条件问题。没有验收节点，就不要写付款节点。你把验收、交付和付款拆开，半小时后重新发我。”

他说完挂掉电话，回到桌边继续看文件。周序宁把刚才那句听进去了，在问题表里新增一行：【合作方一周内反馈内容需明确是否进入总部评估，不以沟通意愿替代评估结论。】

三点二十，v3 第一版完成。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格式调统一，又删掉几处不能落到事项里的表述，才抬头看向周予峥：“予峥总，我这边第一版好了，您现在方便看吗？”

周予峥从电脑前抬眼，没有让她发文件，直接起身走到她旁边。周序宁把电脑往外转了一点，又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给他让出位置。他走过来时，手先搭在她椅背上，没有立刻碰电脑，只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本子。

“原记录在哪？”

周序宁把本子推到他手边：“上午合作方反馈在这里。”

她刚把手收回来，周予峥已经弯下身，一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搭上触控板。

周序宁把本子推到他手边：“上午合作方反馈在这里。”

她刚把手收回来，周予峥已经弯下身，一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搭上触控板。

他把文档从第一页拖到最后一页，又拿过她的本子翻了两页，停在上午记录合作方反馈的那一页。周序宁凑过去看屏幕，刚要伸手指其中一行，周予峥已经先一步按住触控板，把那行拖出来。

“这里。”他说，“‘合作方一周内反馈是否进入总部评估’可以放在已确认事项里，但后面这句‘资源清单需在总部评估启动后形成’，不要放已确认。这个是对方口径，不是我们确认的事项。”

周序宁看着屏幕：“那放未确认？”

“放待补路径。”周予峥直接在她电脑上新建小标题，把那一行拖过去，改成：【如合作方确认进入总部评估，需进一步明确资源清单形成路径、责任部门及反馈时间。】

他改完以后没有马上松开触控板，指节在电脑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周序宁看了两秒，点头：“这样更清楚。”

“不是这样更清楚，是本来就该这么写。”周予峥把文档继续往下翻，顺手把两处“后续沟通”改成“后续层级约定”，一处“正式沟通”直接删掉，“这个词今天不要出现，区域公司看见了容易顺着往前写。”

周序宁拿起笔，在本子边上补了一个小标记。周予峥看见她记，手从触控板上移开，改为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整个人稍微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写字的位置。等她写完，他才又伸手把页面往下拖。

“这里不用写‘双方保持沟通’。太软。”他说，“改成‘后续层级约定’，能落到人和节点。”

周序宁把笔放下：“我来改。”

她伸手去碰键盘，周予峥没有立刻让开，只把手往旁边挪了一点。她打字的时候，他的手还停在触控板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她的电脑，谁都没有说话。周序宁把那行字改完，刚要保存，周予峥低头看了一眼。

“少一个主语。”

周序宁又把光标点回去，补上“合作方项目团队”。周予峥这才笑了一下：“可以。”

三点四十，周砚延的线上会结束。他摘下耳机，把电脑合上，抬眼看见周予峥站在周序宁旁边，便问了一句：“改到哪了？”

“合作方部分。”周予峥没有回座位，只把电脑屏幕往他那边转了一点。

周砚延起身走过来。周序宁原本坐得已经够靠后，见他过来，又下意识往旁边让。周予峥的手还搭在椅背上，她一动，椅子就被他轻轻按住了：“你再退，椅子真要撞墙了。”

周砚延站在她另一侧，低头看屏幕。他没有像周予峥那样直接上手，只伸手从她旁边拿过那页原记录，视线在本子和电脑之间过了一遍。周序宁坐在椅子里，左边是周砚延，右边是周予峥，面前是自己的电脑，三个人围着同一份文档，会议室里一时只剩屏幕滑动的声音。

周砚延看了一会儿，说：“最后一栏。”

周予峥把文档拖到最后。屏幕上原本写着两句：【目前合作方到场层级及材料完整度，不支撑形成“原则同意进入正式评估”表述。】【项目可继续进行评估前置条件补充核验。】

“第二句放到前面。”周砚延说，“最后一句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