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朴蓝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碗,又不信邪地闭上眼好几秒,重新睁开时,发现自己的碗里依旧是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自己碗里的东西与其说是——水饺,不如说是一大碗看着就让人食不下咽的面片汤,绿油油的碎叶子与零碎肉末星子漂浮在汤面上,可怜兮兮地装点着这碗看上去不太上得了台面的混合物。
“吃啊。”陆枝一边邋遢地把手往围裙上擦,一边走来,把另外两道目测焦糊得看不出菜色的盘子往桌上搁,扬声招呼朴蓝动筷子。
“呃……”朴蓝拿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抬起眼,带着几分为难看向桌对面的人。
“您是长辈,还是先动筷子吧?”
“这孩子……还跟我怪客气的,”陆枝看朴蓝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还以为对方在不好意思,大手一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顿饭本来就是来犒劳你的呀!”
用这个犒劳……吗?
朴蓝没敢问出声。她悄悄打量着陆枝,对方脸上不见半分心虚,仿佛真觉得自己做了一桌佳肴。这人到底是毫无自觉,还是故意逗她?
“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陆枝手肘支起下巴,懒洋洋的目光带着一点明显的笑意。
她本就长得极美,原本锋利明艳的面容被披散的乱发掩去了锐气,身上稚拙可爱的卡通图案围裙,和她现在撑着下巴的随性状态,令她看上去软化了几分,添了点烟火气。
——就像,真的家人一样触手可及。
“啪嗒——”
一声筷子落在桌面的砰响让二人都为之一惊。
朴蓝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手上的筷子落地,她这才察觉自己脑内的思绪似乎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这头朴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陆枝就已经伸手捡起她落下的筷子,趿着拖鞋晃进厨房。
水龙头的冲刷声和跑调的哼唱声从不远处传来,很快,拖鞋的声音又回到客厅,一双筷子递到了朴蓝手里。
“这次可不许掉了。”陆枝半带嗔怪地将筷子一股脑塞进她手里,随后抓起自己的碗,将信将疑地嘟囔几声,“而且……就算卖相不佳,也不至于这么抗拒吧,不管,我先尝一口。”
朴蓝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陆枝站起来,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大一口汤碗里的不明混合物,随着喉咙滚动,朴蓝胆战心惊地看着汤碗里少了一半,陆枝这才重重地搁下碗。
“……怎么样?”朴蓝小声问,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难道味道真的不错,陆枝觉得我在小题大做?朴蓝的心不知为何又揪了起来。
陆枝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起来:“你看,不是没事——”
话没说完,她脸色骤变。
下一秒,陆枝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
朴蓝:……
没想到真有这么不靠谱的大人……朴蓝听着洗手间里乱七八糟的动静,叹了口气,起身收拾起碗盘。
随后,朴蓝在原地转了两圈,大有点不知道在忙什么地瞎忙一阵子后,终于以近乎龟速的速度挪到洗手间门口,咳嗽了一下,敲了两声门。
“进。”
听见陆枝的应声,朴蓝这才推门。
推开门,陆枝正伏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颈侧,肩背随着喘息剧烈起伏。听见动静,她勉强抬起脸——眼角泛红,眸中水光潋滟,明明狼狈至极,却莫名像一部文艺伤痛片里凄美又脆弱的特写镜头。
她一定很上镜。
在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朴蓝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你……要帮忙吗?”朴蓝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老式洗手间里,对于向陆枝提供帮助,她仍旧有些生涩和别扭。
“让我自己吐一会就好……”陆枝自嘲般笑了一声,”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丢脸?”
“知道就好。”朴蓝不明显地“啧”了一声,认命般地走过去。
朴蓝从小就要照顾时不时醉酒归家的妈妈朴宁,对照顾大人这一套,早已驾轻就熟。
朴蓝应付这种事很有自己的一套步骤——一般先是防止醉鬼把自己吐得一团糟,要先给她把头发扎起来,然后用热水给他们把头发和脸擦干净,吐到不能再吐为止。
但熟练工依然在第一步就卡住了,她犹豫再三,从自己头发上取下一根发绳,又尽量在不触碰到陆枝的同时,拨开她的头发。
陆枝本人毕竟不是醉酒,只是吐得有些意识涣散,还远远没到失去意识的状态,因此也十分配合。
朴蓝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间,陆枝头顶便多出一个盘发的团子,看上去似乎有点令人忍俊不禁的可爱。
陆枝则一反常态,任由朴蓝打湿毛巾给自己擦脸,安详地闭着眼任人擦拭,乖驯得几乎不像是她,而像一只生病孱弱的猫科动物依赖人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