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煦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她瞟一眼崔栎,又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襦裙,眉眼愉快地上扬,走上前道:“原来夫君昨夜问我今日穿何颜色的衣裙,竟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崔栎闻言低头一笑,拒不承认。
“夫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难道,这不是我们心有灵犀么?”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向府外走去。
风从院中穿堂而过,他们的衣摆被风卷起,两片淡青色的衣料在空中飞舞相触,像是交织落下的叶片。
耳畔不知响了多久的车辙声,凌煦和崔栎车内低声交谈着,打发行路的无聊。
直到车辙声渐渐消失,青桃和天冬的提醒传入他们耳朵,二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了话头。
凌煦一下马车,便被沈家今日的场面一惊。
府门处迎来送往的小厮婢女个个身穿平纹丝织的绢衣,客人络绎不绝,个个手提重礼,打扮隆重。
就凌煦站在原地张望的这一会儿,身后便已经停了三四辆装潢华贵的马车。
她与崔栎并肩行至府门处登记,将备好的礼品送上。
宴客厅内为防夏日蚊虫叮咬,在厅中四处放置了特意配置的驱蚊香料。
凌煦远远便瞧见正陪在母亲和沈夫人身侧勉强应付的沈晞明,她带着崔栎走上前,向她们打招呼。
沈晞明瞧见她犹如瞧见救命稻草一般,凌煦一声问候还未说完整,她便插话打断道:“妹妹是第一次来我府中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说罢便上前紧紧挽住她的手贴近她,一副与她私交甚笃的模样。
今日是赴沈家的宴,凌煦对沈晞明行为莫名,却也不好拂了沈夫人的面子。
她只好装作欣喜,声调扬得虚伪尖锐道:“那就麻烦沈姐姐了。”
不知是没看出凌煦的勉强,还是沈夫人当真觉得自己女儿这样“活泼”起来令她宽慰。
沈夫人挥挥手,毫不在乎一旁凌夫人黑成锅底的脸色,大度道:“快去吧快去吧!你们小姑娘陪着我们多无聊。”
凌煦被迫接下了陪同的任务,崔栎被她留在原地,与她母亲面面相觑。
沈晞明拉着凌煦向内走去,凌煦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担忧地转过头看向崔栎。
察觉她的视线,崔栎与她对视上,冲她安抚一笑,示意她放心。
凌煦转回脑袋,疑惑不解地看着被沈晞明死死挽住的臂弯,问道:“沈姐姐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儿?”
若此时有人能如她一般注意到沈晞明这健步如飞的速度,和钳制住她手臂的力气,定然会吓得惊魂不定,怀疑沈家身娇体弱的那小姑娘叫人掉了包了。
沈晞明不理她,目光焦急地四处寻找着。
见她这熟悉的神态,凌煦心中有了答案。
拿她当幌子骗过长辈,只怕又要去寻凌荣柏。
凌煦放弃了挣扎,任由沈晞明带着自己在府内乱窜。
待沈晞明带着她走到了沈家的后花园里,沈晞明才终于松开她的手,恢复了平日羞怯又娇弱的模样,对她欠身一礼,仿佛方才那力大如牛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妹妹,我想起我还有东西想要送你的,竟忘了拿来,还请妹妹在此等我可好?”
怎么还学她的招数呢。
凌煦无奈地看着沈晞明这番变脸,心中纠结了两秒究竟要不要拆穿她,最后长叹一口气,对她道:
“好,沈姐姐慢慢寻,不着急。”
得到她的答复,沈晞明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走,凌煦看着她的背影,生气地想下回无论如何也要敲凌荣柏一笔,才对得起她为他们二人这般付出。
沈晞明一走,偌大的花园便只剩凌煦一人,想来沈晞明是算好了今日要在附近与凌荣柏相见,将四周的婢女通通遣散了。
没有人带路,又是在他人府内,凌煦只好走进不远处的廊下等候。
走进来才发现,廊下安置的石桌上放了不少瓜果,且晾好了茶叶不说,桌上还放着一本未署名的《巴蜀游记》。
还给她安排好了。
凌煦叹出一口气,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顺手便拿起了桌上的书,静心看了起来。
她执卷看得认真,并未留意四周变化。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凌煦从书卷中挪开眼,向身后看去——
“凌妹妹?”
说话之人语气惊讶,有些不敢置信。
凌煦看清身后站着一个男子,下意识防备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她正奇怪是何人叫她叫得如此亲近,便听那人再次惊喜出声。
“凌煦?小煦?是我啊!凌荣轩!”
看清凌煦的脸,凌荣轩的神色更加欣喜激动,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凌煦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凌煦并未想起自己,还对自己有些排斥,凌荣轩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地停下脚步,像只被抛弃的犬类。
他站在在原地看了凌煦一会,神情受伤又难过,躬下身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你我上次相见已是三年前,如今,你已嫁与他人,我......应该注意分寸的。”
他的语气低落又自嘲,凌煦在脑海中拼命回想,终于想起了凌荣轩是谁。
“表兄?”她不确定地出声。
见凌煦想起自己,凌荣轩瞬间将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又激动地想向前走,想起凌煦方才后退的模样,生生克制住脚步,站在原地笑着应道:“对,是我!”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凌煦放松下来,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二人正准备寒暄几句,忽听不远处传来一男子声音响起。
“夫人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