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崔栎成亲一月有余,平心而论,崔栎是个很好的丈夫。
他对她总是细心又体贴。永远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情绪,用他的方式安抚她,且在他们那样亲密,亲密到凌煦觉得崔栎可以过分一些的时刻。他也会留意到她的一个皱眉,一声似真似假的哀怨,从而放缓自己的动作。
屋内静了一会,崔栎在偏门外等得紧张又害怕,其实凌煦沉默不过几息时间,可这几息的安静落在他耳中,却像是被人拉长了许多,折磨得他不安又焦躁。
“其实。”凌煦的声音终于响起。
崔栎下意识将脑袋向门框凑近了些,仔细听着。
“我与他成婚时,确实毫无感情。”凌煦语气平淡地陈述着。
好似有人在崔栎的心上划了一刀,他下意识自嘲地做出一个苦笑,垂下双眼。
“嫁入崔府后,我最初也只将我与崔栎的关系看做是互相利用,并未觉得我们之间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但是......”
“夫人!夫人!”
十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凌煦的话被打断,她与赵乐语同时转过头,看向宴客厅门口。
她向赵乐语抱歉地一笑,心下冒出些不安,随后站起身,急急走向宴客厅门口。
十五正从远处大步跑来,脸上带着泪,神色惊慌地叠声喊着她。
“十五,这是怎么了?”
“夫人,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离她还有段距离,十五就毫不犹豫地跪下去,身体的惯性带着他扑倒在凌煦面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仍大口喘着气,汗液顺着脸颊滑下来,衣袍跑得乱七八糟。
“十八怎么了?这些日子不是调理得好好的吗?”凌煦急忙问道。
“回夫人,今日一早我起床时就觉得他脸色不对,看着虚弱得紧,还以为是他昨夜贪玩没休息好。可是方才我再回去看,他面色发白,整个人往外冒虚汗,躺在床上发抖。夫人,夫人,求您找大夫救救十八,求求您了!”十五跪在她面前哭道。
“十五!十五!”陈嬷嬷从远处跑来,语气焦急,“你快去看看十八吧!方才你一走,他就开始口吐白沫,瞧着已经不清醒了!”
陈嬷嬷的话仿佛抽走了十五身上所有的力气,他瞬间浑身瘫软,双眼无神的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凌煦稳住心神,当机立断道:“陈嬷嬷,你照顾好十五,我现在就出府,去寻大夫。”
“我去吧。”
崔栎从宴客厅偏门走出来,瞬间将屋内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我去找大夫,你陪着十五。”崔栎看着凌煦道。
凌煦对崔栎的突然出现只惊讶了一瞬,便立刻点头道:“好,快去快回!”
“凌姐姐,我认识一位游医,会治许多疑难之症,我这就去请来,看能否帮上忙。”赵乐语道。
“好,辛苦你了,乐语。”凌煦立刻回道。
人命关天的时刻,她也顾不及那些礼教上的周全了,只匆匆谢过赵乐语,便转过身随陈嬷嬷与十五往仆从的院子去。
宴客厅与仆从院落相距甚远,凌煦加快脚步,心下焦急不已。
生命垂危的十八,焦急求助的十五......
这一切,为什么再次发生了?
前世的记忆又猛地在她脑海中重新出现。
“对不起,娘娘,我利用了你。”
这是前世十五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日是中秋宫宴,凌煦赴宴前最后一次见到他,他只对凌煦满怀歉意地说了这句话,便再未出现。
宴会行进到中途,有官员口吐鲜血,显然是中毒之状。
一片混乱中,十五趁人不备,刺杀了一位大臣的独子。
凌煦站在皇帝身侧,被御林军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十五跪在中央,眼中恨意翻涌,看着那风光无限的贵公子慢慢死去,他仰头畅快地大笑。
凌煦被御林军和宫女们护着离开,她最后回头望向十五——
御林军的箭矢已经直直没入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带着大仇得报的笑意,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