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熙反应过来,先是将凌煦的手甩开,随后也示意自己的婢女离开。
待两个婢女走远,程若熙才开口问:“说吧,卖什么关子。”
凌煦早已想好该如何措辞,可真到了面对面要坦诚告知时,还是有些紧张。她犹豫一瞬,手下意识蜷起,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随后道:“你答应我,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程若熙觉得今日凌煦甚是反常,被她严肃的架势吓住,点了点头。
凌煦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父亲那里得知皇帝即将选秀的事情和盘托出。
程若熙听完,面色凝重地问:“你应当知道,这话若是谣言,可是杀头的罪责。”
凌煦没有躲避,直直应下:“我知道。”
程若熙眉头紧拧,半响未说话。
凌煦紧张地看着她,眼中有微弱的祈求,她的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再次握紧。
拜托,一定要相信我,不要进宫。
许久,程若熙终于动了,她目光冷静,分析道:“所以,这才是你不惜代价嫁给崔栎的原因。”
凌煦本想点头应是,可崔栎与她相处的点滴不断在她眼前出现,她张了张口,最后回答。
“是,也不是。”
程若熙并不在乎她的答案,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目光直直看着桌面的花草,继续道:“从小母亲便告诉我,我将来是要住进皇宫的命。家中对我的培养,亦是按照后妃的标准,一一比照着学。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有一日会进宫,只是当真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她的语气里有着明显认命的意味,凌煦掰过她的肩膀,语气激动:“你可以不必入宫。”
程若熙突然笑了,抬眼看着她:“说什么呢?对我来说,入宫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早晚而已。”
“不是的,你可以选择其他的路,选一个可操控的男子订亲,你不必真的嫁给他,只要躲过入宫就好了。”
“不嫁给他,还有什么样的男子可选?”程若熙突然激动起来,“入宫为妃,我可以为我父亲创造更多价值,可以叫我所有妹妹沾我的光,随心选自己喜爱的夫婿,可以......”
“那你自己呢?”凌煦语气激动,打断了程若熙的话,“你以为入宫就是风光无限,金尊玉贵的被供养吗?”
凌煦咬了咬牙,狠声道:“你知道宸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吗?”
程若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随后强硬的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过去:“满京城谁不知道,不过是她自己身子弱罢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是不是?”凌煦捕捉到她眼中的情绪,追问着。
“我不知道!”程若熙突然伸出手,将凌煦牢牢抓住她肩膀的手用力挥开,站起身,双眼赤红地瞪着她喊:“凌煦,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自甘堕落便罢了,竟然还想着将我与你一起拉下去,我果然没看错你!”
凌煦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程若熙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早就知道,她早在进宫之前就知道。
凌煦大脑混沌着,她的情绪太盛,正冲得她头晕。
她伸手扶住一旁的桌子,脸上早已不复来时的自信坚定,而是被迷茫和不可置信取代。
宸妃的死被宫中掩盖的很好,京城众人都以为是她身体孱弱才病逝而去,凌煦前世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入宫后,才知道了宸妃死去的真相。
可程若熙,竟是入宫前就知道。即使这样,她也要入宫么?
“念在昔日旧识,今日之事我会当作没有听见。”程若熙似乎冷静下来,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态,“我不同你计较你的冒犯之语,往后也不必再来往了。”
她利落地转过身向外走,只给凌煦留下远去的背影。
凌煦在原地呆愣许久,青桃小步跑来找她,满脸担忧的扶住她,急急问道:“夫人,您可是与程姑娘闹别扭了?奴婢方才见程姑娘向外走,脸色差极了。”
凌煦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轻轻回答:“没有。”
桌上的雏菊离开根系太久,早已开始枯萎,凌煦拿起其中一枝,又喃喃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