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立刻小声交流，崔栎听不真切，待她们离开，花园彻底安静下来，崔栎才从假山后走出。

那时这棵白兰树还未长成，躯干与枝条都纤细脆弱，零星开着几朵花。崔栎在树下静静站了一会，闻着白兰香气放空。直到崔镇的长随找到他，将他带回宴会上。

崔栎执起酒壶，将秋霜白再次斟满，余光飘进一角裙摆。

他抬眼，看向正往他的方向信步走来的女子。

哦，是那年哭泣的姑娘。

凌煦按照和前世一样的时间出现在花园，她低头，在地上的石子里找到了最奇怪的一块踩上去——

崔栎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得快，他将酒壶一撂，站起身，两个跨步便接住了快摔倒的凌煦。

凌煦做贼心虚，心跳响得过分。

崔栎很有分寸，接住她后手掌便立刻拢握成拳，尽量不紧贴她的背部。

凌煦起身还没站稳，便被脚踝处传来的痛意刺得又一个踉跄。

“我扶你过去。”

凌煦抬头，见崔栎正微微侧身，将手臂屈在她面前，示意她搭着他的手臂借力。

她没有推拒，将手搭上后慢慢挪步前行。

凌煦坐稳后，崔栎立刻向后撤了半步，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

凌煦弯下身子，轻轻揉捏自己的脚踝，扭得不重，只是有些肿。她眼神轻轻扫过二人之间的那处空地，心下盘算着时间。

“凌姑娘，府中今日可有安排大夫侯着？”

凌煦摇摇头，直起身子看他，“不必找大夫，我休息一下便好。多谢...崔将军。”

崔栎点点头，他站在凌煦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他与女子接触甚少，现下站得十分拘谨。

“崔将军为何独自在此？”空气太安静，凌煦问了个无聊的问题。

“躲个清静。”崔栎突然想起被自己撂下的酒壶，转过身将那洒了大半的酒壶捡起来，看了眼已经见底的壶。

“可惜了。”

“都怪我。今日为宴客，这酒祖母备了不少，一会儿我让婢女再为崔将军拿几壶。”凌煦歉意道。

崔栎背对着凌煦，没能看见身后窜出来一位婢女，向凌煦打手势。

“崔将军，”凌煦开口道：“可否帮我捡一下荷包？”

崔栎回头，看见荷包落在她右侧斜后方，未作他想便立刻去拿。

他单膝跪地捡起荷包，便直接以这样的姿势调转方向递给凌煦。

花园里此时起了一阵风，白兰花香气浓郁，带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与脚步声。

这些崔栎都无法感知，无法在意——

凌煦在他转头的瞬间凑了上去，单手捧住他的脸，唇瓣轻轻贴住他的。

她的眼睫正微微颤抖，捧在他脸上的手指也在轻轻震动着，泄露了主人的慌张。

“哟，这是干什么呢！”有女子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将崔栎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猛地往后大退一步，步伐有些踉跄，手中还紧紧捏着凌煦的荷包。

“这不是凌三姑娘吗？怎么跟崔小将军在一块？”

“他俩没定亲吧？”

“凌丞相的女儿居然看上一个捡回来的养子，话本子还真不是乱写。”

……

人们的议论声清晰无比，并不在乎被他们讨论的人就在眼前。

“凌三姑娘，今日可是你祖母的寿宴，要会情郎，也不找个隐蔽些的地方？”

说话的正是户部尚书的女儿，程若熙。

程若熙与凌煦年岁相仿，京城世家女里，她与凌煦最不对付。

凌煦坐着未动，面色淡然，衣袖掩盖下，她的手指已经紧紧嵌入掌心。

“这是怎么回事？”

凌煦抬头，看见凌母满脸怒意，气势冲冲地走来。

青桃焦急地在人群最后探头张望，凌煦深吸一口气，道：

“母亲，我早说您应该将消息公布出去的。”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凌母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怒火若能化成实质，凌煦此刻应该早已成灰。

崔栎看着凌煦与凌母对峙，双手紧握成拳。

他不明白凌煦的目的。

凌煦一撑石头，借力站了起来。她的脚还痛着，身形有些不稳。

崔栎差点又要伸出手。

“我与崔将军早已订亲，只是母亲说，兄长还未定下，不好先将我的婚事公布，便一直瞒着诸位。”凌煦面不改色的撒谎。

凌母气得面色扭曲，凌煦看着她，目光平静。

众人压低的议论声开始嗡嗡作响。

母女二人对视着，空气中交织出她们无形的较量。

“对。”凌母闭眼，一字一句道：“他们二人早已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