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体的冰冷感，断绝了温热的体感。仿佛世界就只剩下这么大点地，被刺骨的海水包裹全身，宁静、孤廖，这是仅剩的感官。

“归墟什么时候能醒来？”

洁白悬浮的静间，应川问了一句。

雷莉微看着他说：“神格与人格融合的很完美，但力量脱离的太久，一时很难完全适应，不过有前几次注入的纯粹虚空，苏醒的时间不会很长。”

应川唏嘘一句：“真令人难以想象，天理单独一个人来，竟然是把神格带给他。”

雷莉微说：“或许是为了私欲。毕竟归墟的人格残破成那个样子，消亡也是必然的结果。”

应川沉默一会儿，说：“组织曾经也见证过归墟人格的消亡，但世间的轮回，依旧会让他降生。”

雷莉微一眼拆穿他：“你是想问天理为什么要这样做吧？明明再等个几十年，就能再见到一个和白纸一样的归墟人格。”

“可又有谁会知道背后的缘由是什么呢？他们都是古老的神，只不过天理在这个宇宙中有着名贵言顺的地位，度过了多少个亿年，即使是人类，肚子里却装的一宇宙的水。”

应川收了声，把目光放在了舱体中躺着的人。

走马灯似的，存在的意识把这两年的回忆过了个边。

好的、坏的、难过的、开心的、五味杂陈的。就好像一罐装满不同味道的糖，分明是包装好的凑在一起，却突然被撕开包装浇进滚烫的热水，糖很快融化，恶心的味道直涌咽喉。

第一次从舱体里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是怎么想的？

哦，想的是他自己怎么没死。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想的一定是死了多让人悲伤。俞女士会抱着他的墓碑哭个三天三夜，壬先生会抱着俞女士强忍心里的哀痛……然后呢？墓碑前站了很多人，有他认识的、不认识的，熟络的、仅几面的。

然而这些都是假的，他死了，俞女士和壬先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代他拥有了一个半完整的家，反正到头来是从十九重被派下人间，这也只是逢场做的一场戏。

难过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本来已经不停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虚空的力量牵动而来的是整个来回回忆。他在人间，被监视了一世又一世，如楚门世界。

天真地以为什么都可以拥有，遭受的都是背叛。

亲情背叛，友情背叛，甚至……感情的背叛。

应川对他说过：“有极物质的地方就有归墟，壬秋，你经历过几次呢？”

老板也对他说过：“我要杀的人，从始至终只是归墟。”

人格不就是归墟的一部分吗？

滴——

房间里响起清脆的声音。

雷莉微低头看了一眼，感知什么一样地把舱体的门迅速打开，虚晃的光线有着不同的压迫感，空气中的物质力量也逐渐深沉。

这一刻，归墟彻底醒来。

……

徐徐冷风，房间门从外毫无征兆被打开。

即使不用开口说话，看着门外站着的人，脸上挂着热情饱满的笑容，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

白久迈开腿，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密不透风的房间。

满墙的危险光线，扫射进每一个逼仄的角落。组织内最高层级的会厅，长桌占了中央主要的位置，除了主次的空席，周遭坐满了妄神众的成员。

他们虎视眈眈把目光投射白久的身上。

这可是，十九重的缔造者，宇宙因他的开辟而存在，生命因他的力量而起源。

杀了天理，世界重置，下一个神统谁都有可能。

归墟除外。他对这个宇宙的影响，无法理然地成为下一个天理。然而他又完全不在乎，宇宙之外又是另一个时空，这个维度大的可怕，而你我都是渺小的。又是同样的道理，妄神众听从于归墟的。

每个人的心里都十分清楚，天理怎么会在归墟眼皮底下再理所应当地存活。

白久自若地坐下，没过个几秒钟，又听见身后“啪嗒”一声。

一股强如火焰的压迫感立马填满整个空间，一瞬间除了他，都站了起来。

由于十九重的垄断独裁，归墟已经沉睡很久很久了。

在他出现之前，普罗希贴心地让傀儡告知在场所有人归墟现在的新名字。

Renai。

意义什么的都没有，也许是太想抛掉什么。

“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

白久稍微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同样是原先壬秋的面孔，气场和感觉却大不一样。他被吞噬的不仅是身躯，更是刻在深处的灵魂，现在站在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耶尔沙和。

白久想了想，的确很久没再以这副样子见过他，点了下头。

Renai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依照契约，我会隐藏虚空的力量，躲避宇宙的检测。”

最简单的契约内容，白久把神格还给他，Renai则隐藏虚空的力量。

Renai细细打量他，随后转过身走到对面坐下。即使被磁场压抑的力量还没完全回归，但照样也能轻而易举地把面前毫无威胁的人杀了。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签订契约前，他也摆出了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神格从十九重被带出只是时间上的事儿。

“这个世界被创造的太美好，想到在有限的生命里不能看到所有就觉得好可惜。”

这句话，曾经是他对白久说的。

再次听到，恶心得很想吐。

不过Renai还是想通了，这么轻而易举把人格的他杀了，多可惜啊？他会把人类耶沙华杀了，再把神格耶沙华也杀了，但在此之前，慢慢地折磨，让他生不如死，体会到他曾有的经过，遭受一次次的背叛，那才有趣。

“现在怎么办？”Renai盯着他，“我活过来了，遵守了契约，但契约内容没有让你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而你，现在就在我对面……”

白久对上他的目光：“宇宙周期的检测还没开始，我也没有见证你遵守了契约。”

Renai说：“这还真是你的一大特性。我以为你还在侥幸，觉得我不会吞噬并毁灭那些记忆。”

白久瞳仁转了下，感受身侧投来的视线，“你有权决定这些。”

那些身为人类的记忆，早就通通被删去。

但，Renai还是沉下了脸。

分明一开始沉重宛如绑了十斤重的巨石，在融合神格后就如烟全都飘走了，但胸腔里还是会有隐忍的情绪存在。

“爸——！”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