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觉解释:“对,我不会一直待在江南。人总会离开,往后我会再去西北看看。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吧嗒——”
沙棠木种子一分为二,一半如同泪珠落入次觉手心,另一半则留在原地。留在原地的才是本体,次觉手上这个不过是沙棠木的影身。
“没必要舍不得我,我又不是你的真爹。”次觉说,“……乖。”
沙棠木扭过头,不去理次觉了。他虽然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老神木,看遍了世间百态、千回百转,但分别之事落到自己身上,总归是难以看开。
“行了,谢谢你的馈赠。”次觉把沙棠木的影身收进储物袋,“神木壮观,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见到你那副模样。”
算是正式道别了。
“……知道了,老师。”
次觉从云端缓缓落到江边高处,行生连忙跑过来行学生礼,开口就是请罪:
“老师,是学生无能。”
江风拂面,现下一派风平浪静。次觉远观城中,见没有任何瘟疫,他淡淡摇头:“是为师未想到江南的灾情这般重,又有恶龙作祟,并非你之过。”
现下恶龙还沉在江底,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连行生这个凡人都感觉到了。他不相信老师没觉察到,于是有些犹豫地问:“那老师,现下当如何破局?”
虽说老师一剑将恶龙劈至江底,但那可是龙啊。万一老师打不过可怎么办?
次觉:“罢了,先讲讲你收集到的所有讯息。”
他与行生并肩往回走,百姓和士兵们簇拥着两人一路走入城中。洪水平定下来,城内街道上的积水也缓缓降了下来,泥沙铺满了整条长街,在场的人却喜笑颜开。
行生与次觉行走在其间,有些事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待到老师看完城中一切后,他便下令让属下安置灾民,自己则与老师去往城外山顶的寺庙。
“学生初到江南时,只知有水患与瘟疫。江南富庶,即便前面那些官员蛀空了大半基业,但剩下的粮食与药草尚能撑大半年。是以学生用老师教的法子,将糙米里加入辟谷丹,不到七日,城内瘟疫尽除。而后,学生又派官兵修建了三处堤坝,原以为能解决江南水患之难……”
谈及此处,行生的声音竟哽咽起来,显然是说到伤心处了。
系统:【这孩子受罪,眼睛都熬红了。】
次觉:【那是哭的。】
次觉大致能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一场暴雨来袭,江面巨浪冲垮了堤坝,两件事,双管齐下,导致城中百姓伤亡惨重。而行生作为江南人士,还是这次赈灾的主官,对上这种天灾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些生命在他面前逝去。
于是次觉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行生的背:“你年岁不大,能将这一切做得这般完美,已然不错,不必太苛责自己。”
没成想话说完,行生原本通红的眼眶彻底滚下泪珠,砸在地上。
“是学生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江南!”
次觉无奈,怎么又弄哭一个?他真的不是那种坏人啊!
行生却哽咽着声音,硬是要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向次觉倾诉。
“我们原本以为江南就此平定,却没想到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起了大浪。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边缘的村庄全都被淹了……暴雨落下,救援官兵无法赶到村庄,只能在城外修补堤坝,死伤惨重……”
那样惨烈的情景在少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少年人说完,终于不再遏制自己的悲痛,靠着次觉嚎啕大哭,哭得次觉都有些心碎了。
这孩子不过十来岁,是怎样坚持到现在的?即便没什么师德,次觉还是良心发现,按着行生的肩膀叹息:“阿生,是为师的错,是为师不该将你派来江南……”
“不,不是老师的错,是那条恶龙!”
行生的眼中满是仇恨,让次觉想到自己初见他那日面对内侍们的羞辱,他由一开始的自卑到后面燃起复仇的火焰,鲜活、感性,这才是次觉理解的活生生的人。
“放心,我不会放过它的。”次觉说。
行生抽抽噎噎点头。次觉又静静陪了自己这学生一会儿,在脑海和系统感叹:【这孩子心里苦啊,又不怪我,果然是个好孩子。】
系统:【就怪你,就怪你!】
次觉:【阿生都说不怪我了,又怪我?】
这该死的系统已经全无逻辑了,都这么恨吗?
次觉:【爱之深,恨之切呀!】
系统:【啊啊啊!你没有爸爸!】
次觉:【彳亍。】
系统:【啊啊啊啊啊!】
系统自闭了。行生也痛哭一场发泄完毕,有些害羞地从次觉怀里起身。
“是学生之过,叨扰老师了。”
“不,你没有过错。人之常情罢了,更何况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少年人凭借一己之力统领官兵和朝臣,守在江南这般久,甚至等来了次觉。次觉想起刚才自己的惊鸿一瞥,行生展现的号召力,足以见其情绪稳定,甚至还有脑子。
“真的吗,老师?”行生一脸孺慕地看向次觉。
次觉认真点头:“对,不要妄自菲薄,你比其他学生好太多。”
其他学生沙棠木: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