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知府后衙。
凌退思坐在书案后,慢慢品着一盏香茶,秦师爷手捧账簿侍立在旁,高翼站在下首,正在禀报贾仁义一事的进展。
“……贾家那边,已经按照约定,把赎金送到了。”高翼的声音非常平稳,不带任何情绪,“一共两万两,全是通兑的银票。我们两边一边一半,属下已经把一万两银票交给了秦师爷。”
凌退思放下茶盏,转向秦师爷:“那批银票你清点过了吗?”
“全部清点过了,没有问题。”
凌退思微微颔首:“好,那人呢?”
高翼说:“人已经放了。按照帮主的吩咐,收到赎金之后,我们就把贾仁义和他的人送回了城西十里外的土地庙。贾家的下人跑回城里去报了信,贾家马上派车去把贾仁义接了回去。”
“贾老爷状况可还好?”凌退思脸上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你们还割了贾老爷一只耳朵?”
“他还好,受了些惊吓,外加几天没吃好睡好,身子可能有些虚。”高翼神情严肃,“那只耳朵不是贾仁义的,是他一个家奴的。我们的本意不过是吓唬一下贾家的人,用谁的耳朵都一样。贾仁义本人完好无损。”
凌退思哈哈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样一来,我们得了利,贾家也又保住了人,可谓一举两得。要是贾老爷真得因此受了什么损伤,我回头去看他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愧疚之情,那可就不够完美了。”
“是,帮主说得是。”高翼低下了头,没敢让凌退思看到他的表情。
“对了,那个杀了我们五个兄弟的凶徒,查得怎么样了?”
高翼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这一关还是躲不过啊,他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抬起头来,说:“我们已经排查了当晚在落霞庄的所有人。贾家的家眷仆从当时都被控制住了,除了当场被杀的家丁仆从和贾仁义的小儿子,并没有一人漏网。一同被擒获的还有贾家从城里召去维护园子的工匠,其中只有四人逃脱。”
“哦,这几个工匠有鬼?”凌退思来了兴趣。
“我们找到了一个人,是个姓程的老花匠,年纪已经很大了。只是,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突发重病,躺在床上人事不醒,连话都说不出来。另外那几个工匠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人。”
“哼,贾仁义的儿子不是被那个蒙面的杀手带走的嘛,他怎么说?”
“属下暗地里派人去接触了贾家那个小少爷。不过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整个人都有些痴痴呆呆的,不管怎么问他,他就一个劲儿地说是钟馗老爷救了他。”
“钟馗?”凌退思眉头一挑,“什么乱七八糟的?”
“属下猜测,这应该是他臆想出来的,”高翼苦笑着,“小孩子受了惊吓,胡言乱语也是常有的事。”
凌退思的脸色沉了下来:“废物!找几个工匠你找不到,找小孩子问个话结果问出来个钟馗,你这听涛堂的香主是怎么做的?我以后还怎么依靠你来办事?”
“是,属下无能,请帮主责罚。”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
凌退思又慢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放缓了口气:“高翼,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了解我做事的风格。这件事,你办得不够利索,跟我这里,跟帮会这里都没法交代。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回去把那几个工匠的下落查清楚了,这件事就算一笔勾销。不然……”
高翼心中一凛,躬身道:“是,属下一定尽力追查。”
“还有,”凌退思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文远那边传来消息,花铁干已经答应出面调停我们龙沙帮和洪山会的冲突,不日即将抵达江陵。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这几天,你要约束好手下的人,把江陵城上上下下都给我看好了,不能出乱子。等花铁干来了,把洪山会那边的事情摆平,我们再腾出手来处理别的麻烦。”
“是,属下明白。”
“行了,你下去吧。”
高翼退下不久,凌退思舒了一口气,对秦师爷说:“这次的窟窿总算是暂时填上了。回头你把钱款备齐,给张大人的使者送去吧。还好没有耽误事。”
“是,东翁放心,我明天就去办。”秦师爷犹豫了一下,“对了,东翁,花铁干这次为答应为我们出头,恐怕也要花不少钱才行,这笔钱东翁要早做安排。”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他那边最多三千两也就打发了,等我们的船队去汉口跑上一趟也就出来了。好了,你也下去吧。”
目送秦师爷离场,凌退思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双眼,静静地想着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几本书,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暗格。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重新坐下,就着灯光看了起来。
这封信是吏部侍郎李大人写来的。
李大人是凌退思的同年,这些年深得圣眷,官运亨通,已经是吏部的红人了。
当然这背后凌退思出钱出力,也着实做了不少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