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回到住处之时已经是深夜了，小村子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其他人早已进入了梦乡。

他晃着了火折，进屋点亮油灯，掩好房门，这才把从赵魁那里得来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就跟他之前从两个黑衣人那里取到的东西类似，粗粗一看，赵魁身上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几两碎银子，一块刻着龙纹的腰牌，还有一个不知道哪个女人送的香包。

除此之外，狄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蜡丸。

“这东西不都是用来传递密信用的吗？”狄云努力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和电影，“怎么赵魁身上会有这玩意？”

他捏破蜡丸，果不其然，在里面取出了一个纸团。

狄云正要展开纸团，忽听有人轻敲房门。

“谁？”狄云连忙把纸团攥在手心，悄无声息地下了土炕，右手抓起宝剑提在胸前。

“师哥，是我啊，你睡了吗？”那是戚芳的声音。

“没睡，师妹你进来吧。”狄云这才放下心来。

戚芳推门进来，眼神里带着关切，说：“师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狄云走过去探头看看外面，见周围一片安宁，便重新带上门，说：“吃饭的事不急，我跟你说，我去南城码头上扛了一天的活，真的有所收获。”

“哦？说来听听。”

狄云就把白天在码头上听到的信息讲给她听，末了又说：“没想到这个洪山会已经跟龙沙帮交上手了，看起来也是个硬茬子。目前来看，好像是龙沙帮暂时占了上风，不过这两家要是一直打下去，谁胜谁败还不好说呢。”

“龙沙帮净干坏事，他们的帮主凌退思更不是好东西，打一打他们也是活该。”一说起来凌退思，戚芳就来气。

“嗯，”狄云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发挥，“我想凌退思这次之所以出手对付贾仁义，没准就跟洪山会有关。他们前一段攻击码头的时候，好像是烧掉了不少龙沙帮的货。或许龙沙帮因此周转不灵，就把歪脑筋打到了贾仁义头上。”

“有道理。”戚芳微微叹息，“不过洪山会和龙沙帮都是人多势众，这一打起来恐怕要打上好久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送命。唉，人心真是苦不足，这些强人就非得争个你死我活不可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钱嘛。”狄云对此倒是看得开，“你看，洪山会如果能把龙沙帮的利益吞掉，就可以赚到更多的钱，养更多的帮众，去和更大的帮会争夺地盘。然后再赚更多的钱，养更多的人，争更多的地盘，如此往复，那将来不就可以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了嘛。”

听到狄云脱口说出了某神教的著名口号，戚芳“嘁”了一声表示不屑，骂道：“想得到美，还一统江湖，想当皇帝吗？”

“真要是碰到改朝换代的时候，争一争天下也不是不可能嘛。”狄云哈哈一笑，“不扯这个了，你看我从赵魁身上得到了什么？”

他右手拿起桌上那枚已经破裂的蜡丸，左手摊开，亮出那个纸团给戚芳看。

“这是……密信？”戚芳打量着这两样东西，“上面写得是什么？”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就敲门了。”狄云放下蜡丸，小心地展开纸团，就着油灯读了起来，“吾兄敬启：经野狼峪一役，洪山、龙沙两帮已势同水火，小弟料想再有一二回合，两者必陷不死不休之局，凌贼之势或将受重大打击。未来可期！另，兄前述凌贼遣人求助于花铁干一事，据弟侦悉，花铁干已答允出头调停，不日将赴江陵。望兄居间奔走，尽力破坏此举，以全吾兄弟谋划之功。弟顿首。”

狄云读完，和戚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深感惊异。

“乖乖不得了，这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天大的秘密。”戚芳咋舌惊叹，“原来有人在算计他们两帮人。”

狄云把密信又仔细读了一遍，说：“这信写得文绉绉的，不太像是江湖豪客的口吻，也不知道这通信的兄弟俩是什么人。看他一口一个‘凌贼’，跟凌退思的仇怨很深啊。我看，他们应该不止挑动洪山会跟龙沙帮火并这一招，一定还有后手。唉，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留着赵魁了，正好可以问一问这背后主事的人到底是谁。”

“你把赵魁杀了？”戚芳眉头一挑。

“是啊，”狄云压低了声音，“我问了他何铁柱的事，又不想牵连何大爷他们，就顺手把他灭口了。”

“啊，赵魁怎么说？”

狄云就把情况简要介绍了一遍，戚芳听完陷入了沉默。

“这事儿还是不要告诉何大爷他们吧，”狄云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大爷他虽然嘴上说铁柱应该不在了，其实心里和大娘存着一样的想法，总盼着哪一天铁柱能突然回来。我们要是把实情说了，对他们的打击就太大了，我怕他们的身体顶不住。”

“我明白，你放心吧。”戚芳点头称是，“师哥，这封密信怎么处理？”

狄云把密信小心叠好，收了起来，说：“我先收着。赵魁死了，我就算是有心跟他们搭上线也做不到了，真是可惜。不然，好好利用这条线索，没准可以大大助力我们救人的计划。”

一直以来，他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自己势单力薄，功力有限，想在有权有势的凌退思手中保下丁凌两人，同时还要保证自己和师妹的安全，哪怕他加倍小心，依然是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未来的意难平变成眼前的大悲剧。

眼下多了一方强有力的势力跟凌退思作对，狄云一下子感觉机会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