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陵到汉口，走水路是常道，顺利的话，一般三四天就能到。

江陵渡口就有常年通航汉口的轮渡。狄云混在扛包挑担的旅客中，上了一艘中型客船，买了张下舱的通铺票。

船舱里气味混杂，人声嘈切，有商人谈论米价布市，有妇人念叨家长里短，也有走江湖的汉子吹嘘着半真半假的见闻，借此打发旅途的无聊。

狄云则完全不参与这些讨论，安静地待自己的铺位上，全程假寐。

船行三天抵达了汉口。

狄云跟着人流下船，但见江面千帆竞渡，岸上楼阁林立，街市繁华，人烟稠密，远不是江陵城可比的。

这也是狄云选择来汉口的最重要的原因——只有在这种经济发达的大城市才能不引人注目地出手珠宝换钱，要是在江陵，只怕他上午拿出来一颗宝石，下午凌退思的龙沙帮就找上门来抓他了。

狄云没在码头上耽搁，在汉阳门附近寻了家客流不小的中等客栈，要了间二楼临街却不起眼的后房住下。

安顿好后，他也不在客栈用饭，跟伙计打听了一下汉口有名的钱庄。

伙计给他推荐了两家，一家叫“裕通源”，听说东家有官家背景，门脸阔气，往来多是官绅大户；另一家叫“聚恒丰”，虽是不如前一家背景深厚，但经营已过三代，信誉极佳，尤其专注于金银兑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在寻常商旅、百姓中口碑极好。

狄云谢过伙计，按照他的指点往汉口商业繁华的街道走去。

他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就看到路口“裕通源”的金字大招牌，三层小楼、左右五开的门脸很是气派。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顺着街道继续走，又陆续看到了不少的钱庄，其中就有那家“聚恒丰”，虽然门脸没有“裕通源”气势那么大，但里面的布置看上去也很规整。

狄云暗自点头，心想：“这‘裕通源’固然是大字号，不过门槛似乎有点儿高，感觉还是去‘聚恒丰’更稳妥些，不如先去里面看看。”

狄云一进门，迎面而来的便是长长的高大柜台，粗如儿臂的枣木栅栏隔绝内外。

柜台后坐着几位账房先生，正在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另有一角设着专门的金银兑台，一位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师傅正用戥子称着一小撮金砂，神情一丝不苟。

店内客人不少，有兑换铜钱的，有存银取票的，井然有序，伙计迎来送往，客气周到，却不显得嘈杂。

狄云刚站住脚步就有伙计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他：“客官恭喜发财，光临敝号不知要办什么业务？”

“哦，我这里有些金子想换成银钱。”

听到他这么说，那位老师傅抬起眼打量了狄云几眼，咳嗽一声，说：“那位客官，麻烦你移步到这边来。”

狄云走到兑台之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马蹄金递了过去。

老师傅见到眼前这个乡农打扮的小伙子一出手就是如此大一块金子，眼光颇有些惊异，格外小心地验看检查，稍后又取过那架精密戥子给金锭过秤。

“足色马蹄金，成色上好，是库里的老物。”老师傅称重完毕，缓缓说道，“依今日牌价，足金一两，兑官银九两四钱。客官您这一锭，共有二十两整，算下来，该是兑一百八十八两银子。敝号规矩每兑百两银子扣‘火耗’二钱，共扣三钱八分。实付您一百八十八两六钱二分。您看如何？”

看得出老师傅业务极熟，数目字都是不假思索地随口报出。

狄云心里盘算着，觉得这兑到的数量虽然没有预想得多，但除去四十两购房尾款，剩下一百多两也够他和戚芳生活一阵时间了，便说：“那便是这个数吧。”

“这些银子你想怎么兑付？”老师傅问。

“一百两打作两张省内通兑的银票，剩下的兑成纹银便好。”

老师傅点头应承，提笔在一张单据上飞快写下兑付细目，唤过一个伶俐伙计，低声吩咐几句。

那伙计接过单据，快步走向后堂，片刻之后捧着一个黑漆木盘回来，盘中放着两张银票，还有一些雪白的官银。

老师傅将银票拿起向狄云说明：“这是五十两银票两张，共一百两，南北通兑，请客官验看。”

接过两张银票，狄云心里还颇为感慨，没想到兑钱的过程如此顺利。

大约是因为他这次兑换的金额不是很大，狄云先前预想过各种可能遇到的状况——包括如何解释自己的黄金来源，为什么要来兑换银钱，是否需要保人之类的——目前看全都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