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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说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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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算,石嬷嬷已经在宫中捱过整满三十次立冬。

她入宫时,太后还是皇后。宫中那些个皇子个个‘志存高远’,自不会留心一个洒扫的丫头。

那时候只觉得天地恒久,一日就半辈子似的,事事都要记到进棺材的时候。

可现今回想,却只记得当时咬得牙生疼。对面坐着李嬷嬷,给她揉着药油,眉眼压着怒,昂着头,眼瞳炯炯。

石嬷嬷不自觉打个寒噤,侧过脸去,只见到铜镜中花白的头。

另几个嬷嬷看来,她恐怕叫人疑心,默然敛息,将头垂得更低。

灿灿金阳扑扫近来,将房中的影子拔长,对着金银玉器倒是一视同仁。

李嬷嬷的名姓在她心里兜圈,自那巫蛊一事之后,李嬷嬷俨然作了宫中禁忌。人是皇后指到太子妃身边的,皇后自然恼怒。而旁人深怕受其牵累,便是私底下也不敢以此啧声。

可她又能责怪谁?她自个不也是这般——

影子的边缘忽凸出一个船型,游荡在边缘,渐渐停靠在石嬷嬷身边。她不需抬头,也知林姑娘定与太子妃说什么玩笑话,二人的头偎靠在一处,太子妃那边正笑得两肩发颤。

可她嬷嬷仍未抬头,想到林姑娘,石嬷嬷又有些心虚——她虽在宫中多时,也难说真是那般值当标榜的忠君侍主。那日寺里遇见程妃的事,任是皇后还是太子妃,她自个只字不提,却不知林姑娘是否一并瞒下去。提心吊胆多时,至今无事,却仍觉得自个被捉了把柄。

她生来就是这样的性情,在坤宁宫也算不上讨喜。只因着侍奉日久得了信任,这才被指到东宫,规矩太子妃的言行。说是规矩,不如是被皇后外放的眼睛。石嬷嬷自个瞧不出太子妃有什么差错,却很喜欢这东宫里的职位。

一来太子妃好性,便是太子闹人,太子妃的话也能听进去几句。二来林姑娘常来常往的,叫她卖卖好处,也能叫林姑娘少些记得程妃。

“翠翘,你去拿我新得的好料子——”

笑声不绝,翠翘扭脸时也尽是笑意。石嬷嬷听得吩咐精神一振,却在翠翘近前时笑道:“娘娘身边还需得伺候,索性我去取。”

她声音低,翠翘自没顾忌。当下笑道:“怎好劳动嬷嬷?还是我去。”

“唉,我站得久了,手脚都麻。正好活动活动,抻抻筋。”

其余几个嬷嬷搭眼窥看,晓得她不是凭空出一股谄媚劲,便又把眼珠子收拢回去。翠翘闻言,也不多争。微微点个头,又高声笑着回到太子妃身边,一并述说石嬷嬷的好意。

黛玉收了声音,侧脸朝石嬷嬷离去的方向瞅着。她自瞧出这位嬷嬷常在眼前晃荡,约莫便是忧心她背后告密。

可除却在易姐姐这边,二人却没甚交集。空口白牙做保,倒也不叫人信。

她现如今倒想开些,既不能处处周全,便先清明本心。索性自个定不会把程妃的事讲出来,石嬷嬷的着桩心事,也只好留到以后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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