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初的成绩很好，班上第二，全校第三。

数学120，英语87，语文94。

看到这，段北觉得学校水分太重。

往后看，生物98，地理96，政治100，历史98。

任谁看了都得咧开嘴。

老段家祖坟冒青烟了。段北想。

此时，在教室外的学生虽然被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不能太吵，但耐不住无聊，又正一股兴奋劲没过，大家压着声音，整个走廊都嗡嗡的。

“那个谁位置上那个男的，是他哥哥吗，我靠了这么帅？”

段正初双手搭在围墙上，夜色下眼睛无神地睁着，看对面高楼某个角度很刺眼的灯光。

“看着不像啊，他鼻子又尖又翘，但那个男的鼻子很直，而且你看啊，那谁眼睛黑乎乎的，总跟……嗯，一样你懂吧，阴森森的很吓人，但是那个男的眼睛好亮，双眼皮也明显……”

“说不定一个随爸一个随妈呢？”

“那那谁那么白肯定随妈……”

段正初很轻地扫了一眼她们，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去看他对面那些变化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了。

家长互相交流环节，段北没和身边的三个女家长对上电波，在心里唾弃自己无用时，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走过来了。

是个很干练的中年女人，圆脸尖下巴，红色眼镜框，穿的明黄花长裙，走路有一种独有的紧迫的调调，像连续教了好几年高三、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段正初家长，我是段正初的班主任，他的成绩单您看了吗？”

“看了的，看了的。”

段北有点不敢看这个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女人。

“他的数学成绩很好，您也看了。不过就是其他的科目……正初是上的乡镇小学吗？听他的英语老师反馈，单词发音这一块儿不是很标准，听力总是做得比别的同学差一些，您也看到了，这样的英语成绩和他的其他科不成正比的呀。”

段北已经做好给段正初报老师小班的准备了，不过还是有点紧张地开口，“嗯嗯，确实是这样，请问老师有没有一些好的建议？”

“有是肯定有的，不过要看正初愿不愿意了。家长您知道的，学校这边对学生的成绩都很重视，尤其是正初这种成绩很突出的孩子，领导们备加关注，都愿意在学业上给他一点儿帮助，培养他做我们市里最顶的尖子生呢。”

段北听了这话，做好下个月发工资就拿着两万存款给弟弟铺路的准备了，说：“有什么条件老师您可得告诉我。”

“没什么条件的，就是需要孩子肯吃苦。”

段北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班主任像是有点难办，说：“正初这孩子呢，上初中这么久只留过四次校，这显然是不行的呀，市里有实力的班都是要求全部留校学习的，但我们学校人性化，都是可以选择留到周六下午还是周日中午的，可是正初一个都不选，无论我好说歹说还是不肯留校，周五下午就离校了，一个星期就比别人少学两天，一个月就是八天啊。”

“您想想，学校领导能不着急吗？月考的时候正初的成绩就掉到了全校第三，状态看起来也不好，不如您再劝劝他，让他在学校里安心学习？”

“您的情况我们都了解过的，领导那边也表示只要正初愿意留校，伙食费也可以商量补贴……”

段北一时两难。

一方面，他的经济情况确实不好，新工作刚找不久，段正初跟着他住条件总是差一点，甚至还没有学校给的条件好。

何况，为了一个安心的学习环境，他没理由不去做出一些决定。

而另一方面，段正初不愿意“群居”，他也不想勉强。

总之，还是看小孩的意思吧。

他以前觉得做家长更多的是甜蜜，家人的感觉总是让他新鲜———温暖，值得，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没关系。

这是第一次觉得，做家长好难。

他又正好是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于是他稍微有点头痛地回应老师，“好的老师，我一定去说他。”

等家长会开完，已经是晚上21:37。

段正初还要上晚自习到22:30，一个钟左右的时间说不长也不短，够段北从学校里走到夜宵街搜集一些听名字就知道充满罪恶感的、高油高盐垃圾食品，再从夜宵街回来，在校门口等放学铃声。

段正初吃着爆辣的烤鸭肠，心想，又是“美味烧烤”那摊。

致死量，灾难级别的辣椒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