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游推开他,确定没少带东西后,大跨步朝山里走,部长跟在他后面拉他:“你不能去,你要是有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不用你交代。”万千游脸上没有表情,冷静异常。
“你爸会杀了我的。”部长额上冷汗直流,见自己拦不住,挥手叫来四五个人:“给我把万部长架回去!”他又劝:“我真是服了你,我叫人上去搜救,你就在下面好好呆着,千万别乱跑。”
“他是我带来的。”万千游说。
部长:“知道你有责任心,大家都看见了,好世侄,快别闹了。”
万千游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从小到大,他没怕过什么,可现在不得不承认,他害怕树双桑离他而去。
在大自然面前,生命渺小又脆弱,只能听天由命,万千游第一次感到无力和恐惧,树双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部长见万千游心意已决,知道拦不住他了,深深叹一口气,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崇灵山发生山体滑坡,申请直升机救援。”
万千游知道光靠他的手和脚是找不到人的,走了一段山路,到较为开阔处,放飞无人机云台热成像仪。
可惜无人机有距离限制,在其范围内没有找到树双桑,万千游只好继续往山里走,天已经黑透了,万千游打着手电,滚落的巨石挡了路,比平时难走数倍,危险百倍。
夜风呼啸,万千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的鞋子,裤子上全是泥,整洁的头发散下来,全然没有过去的精英范儿。
不知道走了多久,万千游搓了搓冻僵的手,再一次放飞无人机。
‘滴’的一声,犹如天籁。
万千游看着屏幕里移动的红点,险些落下泪来。
心脏剧烈跳动,他还活着!
所有的恐惧害怕担忧烟消云散,万千游升起一腔孤勇。
道路越来越崎岖,渐渐已经没有路,万千游手脚并用,咬着手电筒朝树双桑的方向爬去。天公不作美,落起了雨,一开始是雨点,片刻功夫变成了线,转眼间霹雳啪啦成了炮,打在人身上生疼。
万千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树双桑!”
树——双——桑——
三个字在漆黑的山谷里回荡。
树双桑从山洞里钻出来,好奇张望,也大声叫:“谁喊我?”
隐隐约约听见回话,万千游又抹了一把脸,这回掌心里的水带着温度。
万千游沉默片刻,反问:“你在哪!”
树双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万千游?万千游来找他?
这下树双桑真的震惊了,万千游怎么可能在发生山体滑坡后来山上找他?他不是不理会自己了吗?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山上找他?
“我在这儿!山洞里!”
山体滑坡破坏了执欲部布下的天网,吕维带着妻女顺利飞下山,可树双桑为了保护他们,慢了一步,树木倒下来砸伤他的腿,没法下山与大部队汇合,便找了个山洞藏起来,毕竟,夜里山中有野兽出没。
走了太久,而且背着装备和物资,万千游肌肉酸痛,小腿抽筋,可太想见树双桑了,不顾身体的抗议执意前进,小小的树枝横在脚底,万千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一声闷响,跪在地上,他双手撑着泥地,慢慢站起来。
缓了一会儿,万千游仰起脸,用雨水洗净脸上,手上的脏污,把头发也整了整,他还想洗掉裤子和鞋子上的泥,可一走路就会恢复原状,只能作罢。
风雨飘摇,天崩地裂,经历惊心动魄的数小时,万千游终于找到了树双桑。
树双桑隔着重重雨幕看万千游朝他走来。
万千游的每一步走得那么慢,走得那么沉重,他走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树双桑的心上。
树双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伸出手,看着他抚摸自己的面颊,看着他说:“树双桑。”
名字而已。
被叫过无数遍的名字而已。
被无数人说过拗口的名字而已。
可树双桑偏偏从里面听出了温柔,听出了缱绻。
“嗯。”树双桑艰涩开口,万千游的表情好怪,眼神也好怪。
万千游用大拇指摩挲树双桑的脸颊,“没事了。”
脸颊上的手好冰,树双桑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嗯,我不怕了。”
万千游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树双桑的身上,树双桑紧紧抱着万千游,拖着受伤的腿强把他往山洞里搬。
“部长,醒醒,不要睡,千万不能睡。”树双桑压着嗓子把万千游身上的装备卸下来,脱下万千游湿透的衣服。
万千游强撑着睁开眼睛,“背包里有火,还有药品。”
树双桑吸吸鼻子,一连拉了四五回才拉开拉链,“部长,你不要死,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万千游无奈:“我只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