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你自出生起就跟着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祖父总觉得亏欠你了,不过索性你也可以回去找你的家人了,希望他们能善待你。这几颗花种你且收好,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天生的有害之物,单看怎么使用罢了。”这是祖父在这世间留给她的最后几句话。
这时候的卫瑶才从奶娘口中得知,自己并非无父无母,而是因为道士的一句话被父母丢到祖父膝下,而她还有一个姐姐。
恰巧此时,卫家派人来京城接她归家,于是十三岁的她第一次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却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回家的第一天,她就见识到了自己这些所谓亲人的自私与冷漠。
他们借着家族名望,当众焚毁了全城的幽客植株,又偷偷种下幽客,口口声声自称医者,却在病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们服用嗜乐散,让他们不得不通过嗜乐散续命。
她想去告他们,奈何当地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官场更是官官相护,仅凭她一人,想要撼动鼎盛的卫家,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也想过直接将此事公之于众,可如此一来,卫家祖辈积攒多年的声望定然毁于一旦。更何况她自小被父母遗弃,又有谁真的会相信她的话,定然都只当她是刻意构陷,蓄意报复。
相比之下,自己的同胞姐姐卫瑾倒像是污水中的一股清流,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又或许是因为卫瑾与她容貌相仿,命运也如出一辙,都因为了了几句的预言被判定了一生,所以自小就不被疼爱。她无人管束倒也乐得自在,闲暇之余就看看医书,偷学些父母给别人看病的手法,反倒长成了临海卫家之中唯一配得上“积善余庆”这块牌匾的人。
毕竟一母同胞,卫瑾待卫瑶也分外亲热,两人无话不谈,一见如故。卫瑶将在京城数年的经历娓娓道来,也从卫瑾口中得知,自己即将与永宁齐氏的嫡长子联姻。
卫瑶这才明白,卫家派人接她归家,并非幡然醒悟,而是他们算准了祖父行将就木,需要寻找新的靠山。而她,就是献给靠山最好的礼物。
自她回家之时她便明白,祖父已经不在了,在这个家里全是唯利是图之人,未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了。
“姐姐,这个齐家长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卫瑶边在卫瑾简陋的闺房里喝茶,边问道。
卫瑾轻轻摇头,眉宇间也染了几分忧色:“我常年闭门不出,平日极少与外人往来,只偶尔听下人说,他脾气古怪,难以相处。”
“姐姐生得温婉,心性良善,却终日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任由家族摆布婚事……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心悦之人吗?难道就甘愿任由他们随意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卫瑶闻言指尖微微一紧,心底生出几分惶恐与悲凉,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卫瑾,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
“我……”卫瑾支支吾吾,话还没说出口,脸反倒先红了。
她知道她不该想,她也没得选,可她仍旧会梦见自己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姐姐,我并非说笑。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自出生起就被家族当作棋子。一想到要嫁入素不相识的齐家,相伴一个性情难测的陌生人,终生被困于高墙之内,日日不得舒心……我实在是不愿。”卫瑶挪到她身侧,没有打趣戏谑,反倒语气真切,带着同命相怜的委屈。
“可是,我们又能怎样呢,‘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卫瑾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透过她,仿佛在看着拥有相同命运的自己,她眼中满是悲凉。
“姐姐,我们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