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三男都一面跺脚一面喃喃地骂起了脏话。眼镜男把夹在腋下的平板电脑又抽出来:“怎么办?不然先回去,找机会再来?”
“可以再等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姚老是最能沉得住气的。
水面下,青铜币的刀罡已在碎散消逝,刀币本体化作凡铁,缓缓沉入幽暗湖底。
刀币与翻滚的泥沙一接触,忽又奋起最后一击,能量风暴冲天而起。
沉积在湖底数十年的工矿污秽猛地喷发,大量粘稠如胶、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污染毒素,从淤泥深处翻卷而出,黑色巨蟒一般射出水面,喷溅在旁边的陡峭山壁上。
哗啦啦——
黑色巨浪扑上岩壁,冲掉全部积雪后,仿佛短暂地活化了,疯狂吸附渗透,与之前留存的混杂污泥痕迹融合,在嶙峋不平的岩面上留下粘腻的污泥沙石藻茎。
***
“还是有活人在战场那里指挥……四个!”
刘莱蒂紧盯着车机屏幕,从潦草凌乱的低像素图案里判断出了现场情况:
“四个人,开着越野车过去的……还是得把他们赶走吧,谁知道这帮人身上一共带了多少法宝呢?”
“嗯嗯嗯,我让孔哥给咱们准备车……”唐大小姐抄手机。
女学霸一手按下她:“你真打算累死你孔哥啊?让他睡个囫囵觉吧!咱们也不用过去,那地方离五峰村太远了,大雪夜里开车下山,你还要命不?”
“那怎么办?”小唐总疑惑。
刘莱蒂对她翻白眼:
“咱们忙了这么长时间,又是捡破烂建安防系统,又是找赵国舅要人组专职安保队伍,是为了啥?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嘛!”
脑内AR界面微微一点,一条特殊警情提示,已经通过风之主安防系统,传到了电站运维中心那边的值班保安手机上。
***
“水净其形,离水则显其凶……这沉淀的世间污浊,竟是绝佳的绿能载体!妙!妙极!”
姚老扬头注视着崖壁低笑。他已经收起手机,改从车内拿出一支远光手电筒,来回扫射着山壁上那暗色斑斓的污泥痕迹,声音沙哑而兴奋。
枯瘦手掌探入怀中,又取出那只檀木长方盒打开,他这次递给了黄毛:
“小刘,把齐国大刀币拿出来。”
黄毛先在裤子上擦擦手,有点畏缩地取出青铜刀币,怕摔坏了似的。却见姚老掉转身子,指一指不远处水岸上那片刚被黑色巨浪扑袭过的岩壁:
“去拿这刀币,刮一些岩面上的污泥沙石藻茎,就装到这木盒里,装满。”
黄毛借着雪地月光,伸头看看上到岩壁去的路径,有点含糊——他得踩着雪地冰面走上一阵子,披荆斩棘,再在光溜溜的冰雪岩石间爬崖……
一回头,却见另三个男人都冷冷瞧着自己,中年男司机王精节的脸色尤其阴沉。
“好,好,我马上去。”黄毛一个激灵,忙把刀币放回木盒,塞进自己外衣口袋,转身踏上水边冰面。
在身后三支野外手电筒的遥遥照亮中,他手脚并用,喘着粗气,摔了好几跤,才爬上那片被毒素污染得五颜六色的崖壁。
左手抠紧一处石缝,右手开盒取出刀币,他将这青铜器物狠狠刺向壁上粘稠的污泥藻茎。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中,铜刃过处,那些斑斓毒素竟如同活物般发出无声的尖啸,沿着刀身疯狂地攀附、缠绕、渗透。
青铜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玷污侵蚀,浮现出扭曲邪异的暗彩纹路。一股远较之前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动,在刀币上弥漫开来。
等到黄毛用“大齐刀”刮下的泥茎装满木盒,连盒带刀币一起带回原处去奉还给姚老,已是又冷又饿又害怕,全身都在发抖,腿软得几乎再也站不住。
另三人刚要说什么,忽听不远道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轰鸣和灯光。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来这里……”四人警惕地面面相觑。
车声越来越近了。
“走吧!”四人匆匆奔回自己车上,发动了引擎。
***
次日中午,王好汉到陉泉县城处理一些事,回自己家里吃完午饭,近期来往最密切的好友周三合上门了。
“宝发会陉泉分会”周会长是给他送春联福字年画来的,送的自然都是县书画协会大师们的精品力作。王好汉和老伴欣喜笑纳,让进客厅奉茶,聊一会儿年前年后安排事项等,周三合问他:
“老王,上回说国都那边总会想跟你们度假项目公司联合,在咱这边搞几个基地书院啥的,先来人实地考察,结果那边一直忙着,也一直没抽出时间来。这不快过年了,人家春节假期前后倒是有时间,问你的意思。王总啥时候能接待接待?”
“嗐,公司这边也是一直忙改组,我还抢工期盖楼。前阵子他们就算来了,我也难好好招待。”王好汉笑,“过了年,应该就事少了,春节放假的时候也行,就是年前不行。年前我还得出趟差……”
“上哪儿啊?”周三合顺嘴就问。
“去趟暨北,给沙东那边几个甩卖的楼盘项目收个尾去。”王好汉答。
“暨北啊,”周三合的大框眼镜在闪光,“我想起个人……你手下不是有个那小伙,姓孔的,都传他是雄唐驸马爷……”
茶桌边三人都哈哈笑,王婶笑得指着周三合:“哎哟哟,都说我们老婆子爱传闲话,你们老爷们传起来,不更厉害?你都知道小孔是沙东人了啊哈哈……”
“网上现在啥没有?哪怕不爱看,只要跟你有点关系,都一个劲往你手机上推这些闲篇儿!”周会长辩解,“我就问问哈,我们宝发会在沙东的分会,也有好几个姓孔的干部,挺熟的,说不定是一家子呢!那啥,唐半城家姑娘,跟那小孔,到底他俩能成不?”
王淑惠笑得拍膝打手的:“还说不爱看!还说不爱看!这不比谁都起劲!”
她老伴也喝着茶水笑:“能不能成,咱不敢说,不过我说这一趟跟小孔回他家,盈盈一听就非得也要去。我说她媳妇上门见公婆还是咋地,小闺女害臊,还不承认,非说她是跟朋友一块逛博物馆去……唉,现在这些小年轻,心里咋想的,咱是真闹不清呐……”
“我听着,不就是正搞对象嘛!”周三合下判断。三人一起点头:
“对对,他俩肯定是搞对象呢,不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