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高悬,冷冽清辉泼洒在银蓝色的山湖之间。厚厚的积雪反射着月光,将天地映照成格外明亮清晰的世界。
湖泊冰面倒映着山峦与月轮的剪影,岸边水泥路被扫雪车清理过,蜿蜒得像一条褪色的疤痕。
一道黑色的车影,正沿着这道疤痕缓缓蠕动。
轮胎上缠着防滑链,这辆越野车没打亮任何车灯,引擎声压得极低,只看着雪地月光谨慎潜行。
车内四个男子,没人聊天。在仪表盘散发的微弱背光映射下,开车的矮小中年男子眼睛半眯,一副老也睡不醒的样子。副驾驶座上,一个戴小框眼镜的年轻男紧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那上面的红绿光点显示着一幅不断变化的区域地图。
最大最刺眼的绿色光点正地图中心闪烁,那是他们要到达的目标。目标周围,密布成网的微小红光点也在不断闪动。一条电子路径,在“红网”之间不断探伸、转折,精准地选择着能最大限度避开“红点”的道路。
“前面路口,左转,贴着山脚阴影走,”年轻眼镜男的声音压得很低,“能避开工地大门口那个旋转摄像头。”
中年男司机叹口气,双手紧握方向盘,颠覆着下了水泥路,开始雪地越野。
“下一个在坡顶,覆盖范围很大,我们得从右边那片枯树林穿过去,可能会颠得厉害。”年轻男子滑动着屏幕,指尖的绿光映在他厚厚的眼镜片上。
后排坐着的一个老年男性,和一个染了黄毛的年轻男子,都伸手抓紧了车门上方的吊柄。越野车驶入林间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崎岖地面,车身剧烈摇晃,速度依旧控制得极慢。
依靠着平板电脑屏上的自动导航指引,越野车如走迷宫,在月光下的雪地里迂回前进,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监控标记甩在身后。
考古工棚大铁门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门口被积雪覆盖的沙堆和箱筐等。
但当越野车绕过最后一片可以作为掩护的灌木丛,距离工棚仅剩不到两百米时,年轻男子看着平板屏幕,眉头紧紧皱起。
“咋了,小谢?”后座的老年男子问。
“不行了,姚老……”眼镜男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绿能地图显示,从这里开始,是无缝覆盖区,没有任何盲区能穿过去……上次我来扫描探查的时候,这边还没装这么多摄像头和电子围栏呢。大冷天的,这帮人怎么就不肯消停!”
他抬起手指指车前,那似乎只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安静的工棚和湖岸。但在他手中地图上,以考古工棚和附近的酒店工地为中心,整个区域都被渲染成一片连续不断的红色光晕——那代表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监控网络。
中年司机缓缓踩下刹车,越野车在雪地里悄然静止。
后排的黄毛很暴躁地捋捋头发:“要不硬闯吧!大雪天的,估计那里面也没几个值班的,俺们偷摸进去,就翻个门翻个墙呗,说不定谁也惊动不了,姚老爱干啥都行!”
开车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眼睛还是半眯的:
“你少TM扯蛋,这项目工地的安防有多厉害,在县局那头都挂了号,你不知道?啥联动无人机、保安队、巡逻队、还有警力支援。这边触发报个警,先有自动无人机飞来看情况,没两分钟,该知道该动弹的,就全收着消息咧!”
“特意挑着这大雪天夜里过来,就是为尽量避开那些玩意,”眼镜男叹气,“他们的无人机大部分没夜视功能,晚上不巡飞,很多户外探头也没夜视。最冷的雪夜,户外人员活动降到最低频率,我们被发现的概率减到最小……”
“小谢哥,你能用你手上那玩意控制他们的系统吧?”黄毛问,“你都能看看见他们的监控地图了,搞搞黑客那一套,弄瘫了不行?”
“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我这个现在只能接收信号,没法干扰他们的系统……”
坐在后排左边的老年男子,已经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绿信插件,调起摄像头,对准车窗外的考古工棚轮廓。他又出声喝止车内另三人:
“你们不要说话了,让我安静打坐入定一会儿。”
另三人听话地闭嘴。老年男子先定睛注视手机摄像头里绿幽幽的廓形,喃喃自语:
“谁说能量源头一定在考古遗址地下啊……可真未必……”
***
孔维刚从王好汉嘴里听到“我跟你一起回趟老家见你爹妈”时,第一反应是错愕和……羞愧。
“不用吧,王叔?”他下意识地推拒,“您身体也不那么好,天寒地冻,大老远特意跑这一趟……”
“谁说我身体不好?我今年身体好着呢!”王好汉笑声爽朗,“到你家以后,我就给你爸看我的X光片,老哥俩怎么也得好好整两壶!唉,好些年没见啦……”
唐孔刘熊四人从城里回到陉泉项目指挥部后,基本也都进入了安排年前事项的流程。入夜后,唐之盈刘莱蒂还坐在王总办公室里,笑嘻嘻瞧着那老少俩斗嘴,刘莱蒂问:
“王叔跟小孔父母也挺熟的?”
“我妈还在的时候,暑假几家人经常一起到海边度假,我爸在那边买了个疗养所。”答话的是唐大小姐,“这几年没怎么去了,家里事太多。”
“有钱人的生活啊。”穷了一辈子的做题家感叹,“王叔,您是打算代表唐总,去跟小孔父母提亲吗?”
除孔维刚外的几人都笑,王好汉笑着叹气:
“我哪有那个权限!盈盈身价有多金贵,你不知道?这小子想吃天鹅肉,自个儿奋斗去!我是看他这阵子实在太倒霉,摊上麻烦太多了,估计他今年要是自己一人回家啊,过完年还能不能再回来,难说喽……我这儿本来就缺人手,他再被他妈扣家里,更没辙了!”
“不至于的,王叔。”孔维刚脸上发烫,“回来我肯定能回,都这么大人了……”
“去年你妈把你身份证扣了几个月来着?”王好汉问他,“不是后来孟秘书给你妈打电话,好说歹说,才劝她给你邮过来了?”
孔维刚噎了一下,沉着回复早想好的对策:“今年我把身份证锁我妈够不着的地方。”
两个姑娘叽叽咯咯笑成一团。刘莱蒂继续感叹:“孔门老夫人听着好强势啊,做什么工作的?监狱看守?”
答话的还是唐之盈:“重点小学老教师,连续多少年的优秀班主任。”
“……好象也差不太多。”女学霸评价。
那一边,王好汉还在跟孔维刚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