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用系统推断出生者,本就是为辅助提高效率。至于那些无人关心的生命……她也无力推算。
良久,她带着鼻音开口:
“那,你听听呢?你……耳力那么好,万一有人呼救呢?”
夏楠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微微抬手,又放下,终是柔声道:“好。我听听。”
他转身在废墟中穿行,每跨几步,便唤一声:
“有人吗?”
道观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残砖断瓦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尚蓓搂着郑群等在一旁,看着夏楠一直绕到可能原本是道观正殿的位置,脚步忽然一顿。
他微微俯身,侧耳贴在地面上,片刻后直起身:“这里有人。简枚,过来搭把手。”
尚蓓心里一喜。
又过了一刻钟,他摇摇头。
“不行,后面实在搬不动了。”
尚蓓垂眸,掩去眼底泪光。
好在夏楠又绕行半场后,救出来一个意识尚存的小道士。三个人牵着三匹马载着四个伤患,缓缓回程。
夏楠背上背着郑群,右手牵着黑云,黑云又驮着昏迷男子。他扭头看了眼左手边,尚蓓牵着红枣,红枣上驮着正是那位昏迷女子。
她面上轻快,但步履似乎有些沉滞。连日奔袭又绕这一圈救人,连自己都有些疲乏,更何况她。
“让简枚背着她吧,你上马。红枣我来牵。”
简枚一愣,随即应声就要来接。尚蓓闻言看了眼昏迷女子,伸手扶了她一把,摇摇头:
“我还走得动。这一路,我都没费什么力气,走两步不妨事。”
夏楠沉默半晌,没反驳,只是将左手伸给她。
“抓紧。”
尚蓓伸手探向他背后,摸了摸郑群的额头。小姑娘被她喂了半颗卜罗丹,此刻正紧闭双眼,昏沉睡着,面上虽然还带着些潮红,但呼吸已经沉稳了不少。
内心稍安,她便将手递给夏楠。
虽然后腰里刺痛难耐,到底路途不算远。想到这一行好歹救下了八个人,尚蓓心里其实还算松快。她看了眼前路,跟着系统念道:
“前方二百步左转。”
——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才返回营地。沈铮见了,连忙带人上前来接应,小心搬走几个伤患,又汇报了救援情况:
“城中废墟里救出五十三人,已经挪到安全处救治了,只是……”沈铮叹了口气,“大多受了重伤,药材短缺,道长的丹药也不够用,恐怕多半还是撑不过今夜。”
夏楠嗯了一声,听着营内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语气淡淡:“该截肢的截肢,该放弃的放弃,留着药材救治更有希望活命的人。”
尚蓓心里有些沉重。她看了眼系统,叮嘱道:“支援的丹药已经在路上了。优先救治重伤,再配些无害的蜜丸,告诉普通伤患是救命的丹药,稳住灾民心态。”
沈铮面露喜色:“居然还有补充吗?尚道长,您……和国师大人究竟是何关系?”
夏楠的目光也有些诧异,尚蓓勉强转了下脑子,面上玄妙:“有幸受过国师大人点拨罢了。感应到此次地动后,我便第一时间向国师去信,请她出手相助。现在估摸着,她应该已经带人出发了。”
“原来如此,那太好了。”沈铮面色微舒,“听闻五年前边城大疫,就是国师大人广施灵药,救治无数百姓。若她今回仍肯出手,乡亲们定能读过此劫。”
尚蓓温应了一声,将意识投向系统。高精地图中,“付湫”的坐标正向燕城迅速挪动。应该是国师看过自己的信,便即刻带寅时出发了。
尚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徽州郡离得最近,得到消息也最快,但车马运送物资毕竟不如快马单骑,支援大概要明日才能到达。
国师接到消息时,地动还未经验证,朝堂大抵不会立刻派人出面,在这个时间差里,她会比朝堂快一点点。而她的秘密必然有办法随身携带大量丹药,不需要统领车马押运,故而她在信中请国师亲自支援,以便预防灾后大疫。
看寅时的速度,她们应该是轻骑疾行。距离国师到达燕城,大概还要五六天。
动作最慢的会是朝廷,但因着夏楠差人及时递话,必然也比寻常流程要快些。应该会先派钦差轻骑奔袭稳定局势,再车马押送救灾物资后至。
尚蓓一边盘算着,一边跟着沈铮深入灾民区。道旁多了不少呻吟的伤患,草棚明显不够用,大多轻伤只能随便躺在棚外,伤口粗略处理过一番,挨着家人诉说痛苦。
一个灾民胡乱包着脑袋,面上还算精神,一边哀嚎一边同左右悲叹道:
“唉,造孽啊。我就说地龙翻身,肯定是上天示警……”
尚蓓心里一紧。见夏楠有拔刀的趋势,她赶紧虚拦他一把,走到那人面前,温声问道:
“敢问大叔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