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管事心惊胆战地看着她慢悠悠踱步上前,靠近那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合拢双掌在口前成个筒,高声呼道:
“夏——少——侠——”
她声音实在太大,大得门内不少忙碌的番子都扭头望了过来,面色不悦。门口的番子更是直接拔刀出鞘,正对着尚蓓,面无表情:“卫所重地,不得喧哗,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另一个番子亦亮出长刀对准了贾管事。那三人吓得腿上一软,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使劲摆手:“哎哎哎,二位大人不要误会,我们同这疯道士没关系,真没关系!我们这就走啊,这就走!”
他拽着家丁转身就要溜,尚蓓却无所动作。她看也不看那番子雪亮的长刀,紧盯门内那威严冷肃的前厅,内心数着:
三、二、一——
“何人在卫所前聚众闹事?拿下。”
两个番子得了命令,神色当即一凛,当即齐齐大跨几步,一个一左一右压住尚蓓与贾管家,另一个一左一右拿住两个家丁,将四人紧紧押住。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徐府三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哭求告饶起来,自然是无济于事。尚蓓故作慌乱地挣扎了两下,任由他们押着往里走,面上忿忿:“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想找我的朋友夏少侠——”
贾管家在一旁狠狠瞪她一眼:“妖道!你快闭嘴!我——”
他声音忽然顿住,瞠目结舌地看着前厅大门推开,内里迈出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八尺长身,年轻面容,高束马尾,一袭无纹无饰的玄色贴里,腰间长刀紧缠着黑布——不是当街闹事那小伙是谁?
两番子扣着人站定,垂首行礼道:“夏镇抚使。”
再听这称呼,贾管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镇抚使大人莅临禹州郡,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尚蓓使劲绷着嘴角,面上努力装出震惊的表情:“夏少侠?你竟是锦衣卫镇抚使?”
夏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抬下巴指了指尚蓓:“这个放了。另外三个关好。”
番子面上微讶,随后便从善如流地松开尚蓓,把三个哭爹喊娘的男人拖进了后院。尚蓓甩了甩胳膊,面上仍警惕地盯着夏楠:“说,你接近贫道究竟有何目的?”
夏楠负手迈到尚蓓面前,微微勾唇,声音里带了些揶揄:“没想到神算无遗的尚大师也有失手的时候。不错,本官引你来禹州,确是有事要办。道长不若入内一叙?”
尚蓓抬眼对上他一双墨瞳,那笑意中的促狭简直要溢出来,便叉腰冷哼一声:“不愧是锦衣卫,真是黑透了心,胆敢愚弄贫道,就不怕贫道给你算个大难临头吗?”
周遭几个番子听了这话,皆心惊胆战地觑了夏楠一眼。却见他忍着笑伸手,向正厅虚引一把:“若真如此,还要有劳道长为我消灾了。”
尚蓓勉为其难地跟着他进了门,穿过前院,步入正厅。这地方卫所好歹是州郡规制,故而厅堂还算宽敞,但也比京城总衙寒碜不少。夏楠引着尚蓓坐下,吩咐下属端了茶来,倒一杯,推到桌对面。
茶香氤氲,模糊了夏楠面容。
“怎么回事?”他声音微扬。
尚蓓捧起茶盏轻轻吹着,语气随意:“郡守府的人来找你麻烦呗。你不在,就找我了。我又打不过他们,只好带他们来找你。”
夏楠抿了口茶,语调揶揄:“叫人通传不就行了,何必喊那一嗓子?半个卫所都听见了,也不怕人笑话。”
尚蓓被茶水烫了一下,吐着舌头笑道:“这不是在那管家面前演戏嘛。说起来,还好你在卫所。不然,我若没找到你,就得拿出隐番令牌了。”
瞎话,夏楠的坐标要是不在卫所,她也能找理由往别的地方跑。
夏楠轻哼一声:“尚蓓,你这就不够仗义了。今日这些人尚且只是几个市井杂碎,你引过来我自能化解。若是有朝一日仇家找我麻烦,让你带路,你当如何?”
尚蓓眼眸一凝。
她放下茶盏,收敛神色,看着夏楠郑重道:“若有那日,我会用令牌自保,绝不牵扯到你身上。”
“毕竟——”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我没有你的八字,本也找不到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