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都活跃起来。一个番子笑道:“尚道长要请客,那可得好好吃一顿。”
另一个番子接话:“可不是嘛,这几天啃干粮啃得牙都快硌掉了。”
不多时,偏厅里便摆上了几桌小席,有酒有肉,还有时蔬清汤,虽不算顶顶丰盛,但也热气腾腾的,瞧着边叫人食指大动。
众人也不客气,互相招呼着入席。尚蓓端起酒碗先敬了一圈:“这些天各位兄弟奔波,还要照顾我脚力,贫道心中感怀。这一碗,我先敬大家。”
说着便仰头饮尽了碗中米酒,众人畅快应下,也纷纷干了碗中酒。夏楠坐在上首,看着尚蓓红着脸放下酒碗,语气微沉:“这一杯够了,后面莫要再沾。”
尚蓓咂咂嘴:“只是米酒而已,一点也不烈,我这点酒量还是有的。”
不是她逞能,这酒真没几度啊。
夏楠伸手捞过茶壶给她添满:“你病才好,不能多喝。”
“我做东,我想喝就喝。”尚蓓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够酒缸。
酒缸“咚”地一声跳远,缸沿还扣着夏楠的手掌:“等你痊愈,我陪你喝个够,今天算了。”
尚蓓心里腹诽,她都没管夏楠这个伤患呢,他倒先管起她来了。她撇开眼,没应他,兀自小口啜起茶来。
夏楠面色稍霁。正此时,一个亲信笑道:“夏大人这架势,倒像我媳妇管我似的。”
话音刚落,满席哄笑起来。尚蓓手里茶杯一顿,颊边更烫,咬着牙瞪向夏楠。夏楠脸色也有些僵硬,狠狠剜了那亲信一眼:“闭嘴。”
亲信立刻住了嘴,面上却使劲憋着笑。一室气氛活跃了不少,众人开始随意聊起办案见闻,聊尚蓓与夏楠配合如何默契,埋怨二人暗中布局,居然也不提前告知众人一声,害得他们提心吊胆数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席尽人散。尚蓓没急着回房,在院里轻轻踱着步解酒。她抬眼看了看夜色,月明星稀,清辉尽洒。
夏楠到她身侧站定,语调揶揄:
“道长这是在夜观天象?可曾悟得什么天机?”
尚蓓呵呵笑了两声:“没喝够酒,悟不出来。”
夏楠失笑:“倒是我碍着道长修行了,回头一定赔你。”
尚蓓胡乱应了一声,视线沿着天幕滑落,落在院角的灯笼上。
噗噗,噗噗。
笼灯昏黄,有几只飞蛾在周围扑来扑去,墙面上也有几小片阴影。尚蓓本只是随意瞟过,突然眼睛一亮。
她悄步摸近那盏灯笼。
夏楠面露疑惑,跟着她往那迈了几步,忽见她猛一伸手,往灯笼旁的绿影一扣——
开掌,扣了个空。
见她仰脸缩手又要蓄势,夏楠心中微哂。他一伸手,指尖精准地捏住当空那只绿影。
“哇!给我看看!”尚蓓连忙凑到他身边,“你小心点,别捏坏了。”
夏楠轻转指节,换了个姿态伸给她。只见他修长的指缝间,正夹着一只翡翠般的飞蛾,宽阔的双翅平展,竟将他的手背都覆盖住了。最惊艳的是它翅尾一对长突,如两条绿丝绦无风自动。
尚蓓小心接过,拿在手中把玩,越看越喜欢。
她抬眼问向夏楠:“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夏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面上愈柔:“不知。我办案时偶尔见到,但倒从未关注过这些虫蝶名号。”
尚蓓有些失望。她不确定古代管绿尾大蚕蛾叫什么,总不能直接说出个现代词吧?
她状似无意地应道:“其实我也不知,只是觉得漂亮,故而捉来玩玩。”
她一扬手,将那绿蛾放走:“好啦,不吓你了,飞吧。”
绿影微振,扑棱着两道青光飞向夜色。
夏楠盯着那绿影直到消失,忽然轻声问道:“世人通常爱赏蝴蝶之美,你为何偏偏钟情这飞蛾,还有……蜉蝣?”
尚蓓歪头看他,面色有些奇怪:“谁说我不爱蝴蝶了,这不是晚上没有吗。”
夏楠微愣,忽然哑声。
他恍然意识到,白日的风光,他从没同她一起欣赏过。
半个月来,他们一起走过很多路,但要么是在赶路,要么是在潜行,要么是在逃亡。
白日里,他不是在查案,就是在审人,而她则兀自在房中休息,养精蓄锐等待行动开始,轨迹鲜少交错。
从没有过一次,是在青天白日之下,毫无负担地入山,只是想看一看风景。
“那,下次,我为道长捉几只蝶来。”良久,他轻轻开口。
尚蓓看着他神色忽然郑重,心底有些疑惑,却只是温笑道:“好啊,那我就期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