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信应声告退,石洞内很快燃起了一小堆篝火。夏楠扶着尚蓓坐好,胸口自责更甚。自己没办好案子,连累她受惊,还为救他遭了这半日罪。
他看着她面颊红晕愈深,掌心温度急剧升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指尖才试着触及她领口,瞬间又缩了回来。
也罢,速战速决,早些带她出山寻医。
洞外响起亲信的请示声。夏楠慢慢松开尚蓓,行至洞口,微顿半晌,忽而折返,将佩刀塞进她怀里。
“等我一会。”他轻声。
——
意识在黑暗中昏沉许久,终于寻到一根浮木。尚蓓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榻上。她头痛欲裂,嗓子干得要冒烟,浑身酸软,勉强转动脑袋,看出这应该是间客栈。
看来青萝山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尚蓓微微松了口气,试探着想要坐起,刚一支棱胳膊,又重重跌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一点力气也用不上。然而此刻室中无人,她也没法找人帮忙,索性重新躺平,将意识投入系统。
危机解决,夏楠应该会急着继续返京吧……等等,他怎么离得这么近?
尚蓓愣愣地看着夏楠的坐标一路向她移动,门外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你醒了?”夏楠推门而入,手上端着碗药,“可有什么不适?”
“还好……就是头还有点晕。”尚蓓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到榻边,搁下药碗,伸手熟练地探上自己的额头。
“还有点低烧。”夏楠扶着她起身,“把药喝了,好好休息。”
尚蓓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斜倚在靠枕上。见夏楠轻轻端起药碗,她连忙伸手去接:“夏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夏楠却没松手,手腕微沉,将瓷碗稳稳递到她唇边:“还是我来吧。道长为我受累,应该的。”
尚蓓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下肚,她一时有些反胃,缓了一会,试图拖延几句。
“我昏了多久?”
她琢磨着,他们可能是刚出山,所以夏楠还没来得及走。
夏楠微微移开眼,面色有些难堪。
“三天。”
“什么?!”尚蓓惊得差点弹起来,被夏楠伸手扶住,“别急,我慢慢同你讲。”
尚蓓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
“你昏迷后不久,我带人在石谷设伏,把乱党一网打尽,又抓住几个人证。”夏楠看着她慢慢饮尽药汁,递给她一块手帕,“我有伤在身,不便奔袭,让秦昕带廖虎先行复命,我留下等后队汇合,一同押送从犯归京。”
尚蓓接过手帕,擦着嘴紧张问道:“那你伤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夏楠又递给她一块蜜饯。
尚蓓嚼着蜜饯,含混应了一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人以前也是特种兵级别的硬汉,会为这点“已无大碍”的伤放弃这么重要的任务?
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真的吗?你可别逞强,怎么连路都赶不动了?是不是很严重?”
夏楠闻言,眉头微皱:“道长这话说得,好像我合该带伤奔波。”
“不不不。”尚蓓连连摆手,语气诚恳,“贫道只是觉得……夏大人居然也会注意保重自己的身子了,心中甚慰。”
夏楠盯着她关切的面色,内心涌起暖意。
良久,他微微勾唇,嗓音幽沉:“从前是我觉得自己命薄,不若早死早投胎。既然道长说我命由我,自然得好好珍惜。”
尚蓓抿抿嘴角,面上却仍有些不放心:
“你别岔开话题。老实告诉我,伤在哪里,什么情况?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她目光在他周身上下仔细梭巡,似乎想要透过层层衣料看清他身躯。夏楠只觉被她视线扫过的伤口隐隐发烫,喉间微动。
“道长……可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尚蓓面色一僵,随即讪讪地移开眼。她确实想提来着,这不是怕他不好意思吗?
不过对方都敢这么说了,想必是真没什么事。她便也松了口气,往靠枕上一瘫:“夏大人有数就行,我主要是怕你硬撑。”
夏楠挑眉,倒是没料她会拒绝。她方才那想法几乎写在脸上,这会儿这么又想起守礼了?
他心中微哂,想她也是担忧自己逞强,心思坦荡,何耻之有?索性压下心头异样,伸手去解腰带,动作间道:“无妨。既蒙道长挂念,不如还是安一安道长的心。”
尚蓓着实想确认一番,见他面色如常,也便没再阻止,只紧张地看他褪去外袍与内衬,露出腰腹间紧实的绷带。绷带白皙而柔软,带着清苦的药香,中央有一条暗红的血印隐隐渗出。
“怎么还在流血。”尚蓓下意识地凑近了些,面上是藏不住的担忧,“这不是没好吗?”
察觉她吐息轻拂,夏楠腰间微微一紧。
“其它地方都没事了,你看。”他维持着语调开口,指尖点在胸口与手臂,那里有几处结痂的伤口,“只是这处伤重而已。”
尚蓓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他所言非虚,这才缓缓靠回榻上。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夏大人可要好好休养,别再操劳了。”
“这是自然。”夏楠若无其事地掩上衣袍,端碗起身道,“道长也安心歇息吧。我就在道长隔壁,若有需,可随时唤我。”
退出上房,夏楠靠在走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烧了三天,他怕了三天。
真怕她从此再也睁不开眼,怕这就是她未曾言之于口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