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恶臭袭来。尚蓓捂住口鼻,微微偏头,避开那十具不成人形的东西。
秦昕下马翻动了一番,冷哼一声道:“六个乱党,两个重犯。看来乱党的首要目的是灭口。”
他起身:“即刻进山,我带人从西口入,你另派几个人,绕路从北侧搜寻。夏大人若是脱身,应当会设法从北侧出山返京。”
听见这话,尚蓓心里一紧。
夏楠分明在青萝山的东侧。
她斟酌了一番语言,试着出言提醒:“或许,乱党也会这样想呢?如果他们从北侧围堵,夏大人未必会从北侧出山。而且距离事发已经过了至少两日,夏大人如今未必会在靠近西口的地方。”
秦昕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些惊讶,沉声解释了几句:“照道长的说法,东南西北皆有可能。但我们人力有限,无法兼顾四方,只能着重可能性最大的两处。西侧多痕迹,适宜追踪,北侧有重镇,利于接应。”
尚蓓明白他的判断有道理,可那是在从头推理的前提下。她分明拿着正确答案,却无法言之于口,心中愈发焦急。她抿了抿唇,又找了个理由:
“贫道……昨夜夜观天象,见东方有吉星高照,或许,夏大人生机正在此方。咱们不如分出几人往东侧搜一搜,万一遇到了夏大人,虽不足以助其脱困,多少提供些补给。就算没找到,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秦昕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沉沉,终是点了头,指了两个番子道:“你二人扮作猎户,往东侧入山,一路向北与我们汇合。”
那二人应下,正欲离去,尚蓓忽然道:“你们把生辰八字给我吧。”
她想,若是他们路线有变,或者有人身死,便可以此为借口,说他们应当遇到了情况,要求秦昕改道,直向东方。
秦昕神色一凝,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什么,转向一众亲信,抱拳郑重道:
“诸位弟兄,我有一计,可尽快找到夏大人。只是此计必须有人一死,不知谁人愿应?”
很快,便有几个番子站了出来:“秦大人,我等愿往!”
没等尚蓓理解他的意思,便见秦昕点出四人,两两一组,一南,一东。
他掷地有声:“如若发现夏大人,无论如何,一死,一活。”
尚蓓呼吸一滞。
她听明白了。
以这些武人的身手,自不会惧寻常野兽。若其中一人失联,不论战死也好,自刎也罢,都可以此作为信号,追踪存活那人。
她心底骤然涌起一股酸涩。因为她那不能言之于口的秘密,东侧注定要死一人。
可她不能拒绝。
尚蓓强行压下心头的愧疚,依次录入四人的坐标。目送他们消失在远方,秦昕转身对众人道:
“剩下的,按原计划行事。”
尚蓓不再反对,带上补给,随秦昕一行人自西口入山。
西侧山口地势较缓,故而一时不算辛苦,但尚蓓奔波一日,体力早也有些不支。秦昕似乎没意识到这回事,全副身心都在分辨踪迹引路。尚蓓也不愿示弱,咬牙跟上。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尚蓓一脚踩了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滑歪倒磕在路边,疼得她“嘶”了一声。她小心挽起裤脚看了看,膝盖上蹭掉一层皮,渗出丝丝血珠。
秦昕正仔细辨认一处记号,听见尚蓓的动静,这才想起前几回入山,他的顶头上司都会分神照顾这位道长。
他微微皱眉,回身两步,伸手拉她:“抱歉,是我没注意。”
尚蓓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土,沉声道:“本就是我拖累,大人不必自责。”
秦昕没说什么,只是多关注了她一些。尚蓓偶尔还会打滑,但至少没遭什么大罪。
约莫申时初刻,一行人到了一处石壁。秦昕仔细查看了一番痕迹,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夏大人应该是往北面绕了。”
尚蓓站在路口,有些焦急。
或许夏楠确实往北边走过,但他此刻的坐标反而在东偏南的方向。她看了看北边的树林,又看了看南边的陡壁,心里飞转。
“秦大人,”尚蓓走上前,声音犹豫,“南边这个方向,要不要也探一探?两日了,夏大人与追兵纠缠,他人此刻未必在北面。”
秦昕眉头拧起。
“尚道长,照你的说法,东南西北皆有可能。”他面上还维持着基本的客气,然而话语里是明显的不赞同。“除非感应到分队有异,否则,你且随我们一道探寻便是。”
身后也有几个番子纷纷附和。尚蓓一时哑声,点了点头。
她沉默地跟上众人,复行百步,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是不是可以谎报军情,直接说东侧分队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