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道旁小河哗哗,缓急有声。正午时分,烈日高悬,人马皆晒出一身浓汗。秦昕左右观察了一番地形,最终在队伍前面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
“在此休整半个时辰。”
众人纷纷下马,尚蓓也娴熟地爬下马背。她牵着枣红马到河边饮水,自己也解开水囊咕嘟咕嘟一阵,而后从包袱中摸出块炊饼,遛到卯月身旁。
“卯月道长,吃了吗?”
卯月正坐在树荫下,扑腾着片梧桐叶给自己扇风,闻言斜了她一眼,而后看她那掉渣的炊饼,目光里满是嫌弃。
他没应话,只从袖中摸出个油布包打开。尚蓓定睛一瞧,见内里竟是颗浅蜜色的丹丸,因着行路颠簸拥挤,已然掉了不少碎末。
“这可是我师尊亲炼的辟谷丹。”
他得意地轻哼一声,而后张嘴啊——
被尚蓓一切掌拦住。
“这种东西怎么能当饭吃?!”尚蓓面上有些焦急。“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认真吃饭!来,姐姐分你半块。”她说着掰下半块炊饼给他。
卯月秀眉一皱:“你懂什么,这辟谷丹乃是驻颜清体的好物,吃一颗能管一天不饿!”而后不再理睬她,一把塞进嘴里,嚼着含混道,“还有,别把我当小孩子,也别自称我姐姐!”
尚蓓看着他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忧虑。她试图从小孩子的脾性引导:
“这个多难吃啊,你还是别吃——”
“怎么可能难、咳咳,难吃!咳!”卯月被她气得一噎,连咳三声。“我师尊练的辟谷丹比炊饼好吃多了!”
他将那纸包里的丹渣兜给她,勉为其难道:“不信你尝尝!”
尚蓓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接过,隔空向自己扇了扇风。
好像确实没有朱砂那股腥苦味。再扇扇。
干脆凑近点闻闻。
一股淡淡的甜香。
想到先前偷偷埋掉的那颗“延年益寿丹”,尚蓓不禁有了些好奇。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甜的?”
卯月得意地轻哼一声:“没错!别人想要还买不到呢,师尊直接给了我十颗!”
尚蓓着实有些震惊了。她本以为卯月说的不饿,会是观音土那种虚假的饱腹感,但看他这模样,显然经常吃,而且也没营养不良。
她试探着出声:“那……你能给我一颗尝尝吗?”不等他拒绝,她便连忙补充道:“回京后,我会替你师姐说话的,让夏大人早些将她放出来。”
想到囚中的寅时,卯月面露忧色。他抿抿嘴,犹豫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摸出另一颗,递到尚蓓面前,一脸肉疼:“就一颗啊!”
尚蓓连忙道谢接过,小心咬下一口。
……怎么,感觉,好像压缩饼干?
虽然依旧不如糕点好吃,但确实是甜的,比炊饼好了不知多少。这下她算明白那延年益寿丹为什么招虫了。尚蓓心里愈发好奇,面上温和了许多,开始旁敲侧击:
“敢问国师是哪里人?”
卯月疑惑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吾辈道修,谁不仰慕国师威仪?”尚蓓面露崇拜,“真不知何等福地才能诞生国师大人这般高人。”
卯月面色稍霁,一脸与有荣焉:“师尊是赣州人,师承三清门,专修丹道。她练的丹药可治百病,解百蛊,与那等靠硫磺朱砂害人的骗子可不一样!”
他居然知道朱砂不能吃?联想到他带来的丹药直接稳定了谢岛的状态,尚蓓心中打起思量,面上却不显,又问:“那,国师大人都用什么材料炼丹?”
卯月顿时警惕起来:“师尊自有秘方,岂容你这散道觊觎!”
“好吧好吧,那我不问了。”尚蓓宽和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厉害啊,能拜入国师大人门下,一定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吧?”
卯月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良久,他才轻哼一声:“我六岁就背过了《道德经》!师尊夸我聪慧过人!”
那看来是没什么天赋了。尚蓓压下心底疑虑,温声道:“你真厉害,我现在也没记牢,有时候还得翻书呢。”
听见这话,卯月眉眼明显舒展了许多。尚蓓又问了些别的琐事,卯月一开始还有些拽拽的,后来被尚蓓东拉西扯地哄着,话也慢慢多了些。没过多久,秦昕那边喊了集合,二人这才收拾起身。
尚蓓翻身上马,习惯性地打开地图看看前路,又扫了眼夏楠的坐标。
这一扫,她心里微微一惊。
按照原定路线,夏楠此刻应该到达了元镇附近。但夏楠的坐标却偏移了整整一个县的距离,往西边的一座山里去了。
想起先前剿匪时的经历,尚蓓有些犹豫。她事后已旁敲侧击出来,得知夏楠临时有了新计划。这次,莫非也如此?
但,万一呢?
会不会是遇到了拦截?会不会是路上有人设伏,夏楠临时改变路线?还是已经出事了,被追杀到山里?
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她下意识地就要驱马向秦昕靠去,忽又勒马。
她知晓夏楠位置一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