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知道的只有这些了。”末了,肖维仰起惨白的脸,祈求道:“他们也就偶尔劫些小财,只要不闹出大事,小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人当真不知道那匪寨背后做着如此勾当。若是知道,给小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包庇他们啊!”
夏楠没应他。他搁笔,将名录递给亲信:“去拿人。”
亲信应下。尚蓓低头看着地上蜷缩的人,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他已经认罪了。”
夏楠这才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押下去,看好了。”
亲信架起肖维往外走,肖维的双腿已然软成两坨,整个人同死猪一般任由他们动作,在地上拖出两条血痕。
牢房里安静下来。夏楠一撩衣袍起身,向门口一摆头:“还不走?”
尚蓓沉默地跟上他,一路穿过回廊,回到牢外。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她却陡然捂住嘴,扶着门框剧烈抽搐起来。
前面的夏楠动作一顿。他轻啧一声转身,伸手去扶她,却被尚蓓猛地一缩。
他手腕微滞,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轻轻扶在刀柄上。
“都说了牢狱里腌臜,道长何苦趟这趟浑水。”
良久,才听她哑声道:
“我不趟这趟浑水,他的刑讯会更狠,罪名也会更重。”
夏楠微微挑眉。
“有什么区别吗?左右都是要伏法的。”
尚蓓一时未应。
她勉强理顺肺气,站直身子,抬头望天。
时逢仲夏,斗柄南指。北渡银河而观,有商星灼灼,正似赤子之心。
她目光下移,又去看夏楠。
“那‘他’能伏法吗?”
夏楠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能。”
尚蓓垂眸,看见他扶刀的手微微收紧。
或许这个世界的律法还不够完善,但他有自己守护道义的方式。哪怕有时候,这种方式不太光明。
“我信你。”她轻声回应,“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别忘了,你还要护送我过函谷关。”
发顶落下一声轻笑。
“道长多虑了。本官还没有那么冲动。”
话音刚落,眼前探来一个水囊。
“漱漱口罢。待会还有差事要拜托道长。”
尚蓓定了定神,接过水囊,漱了口,还给他。
“我没事了,走吧。”
夏楠点点头,将水囊挂回腰间,转身继续往前院走。
此时正是丑时初,府衙前院却已聚满了人。施州通判见夏楠过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夏大人!下官失职!竟未查明府兵与山匪勾结,还望大人给下官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下官定能带兵扫平那匪寨!”
夏楠摆摆手,声音平静:“你初来乍到,被这群老油子蒙蔽了去,也不能全怪你。肖维已经供认了山寨部分情报,余者从犯亦在审问中。今夜我请你前来,也是为了加紧商议作战计划,明日一早发兵平贼,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通判连连称是,忙不迭让人铺开舆图,凑上来同夏楠商议细节。两人粗略商议了几条路线,分出几只小队。末了,夏楠将尚蓓推过来,对众人道:
“这位是尚道长。她目力极佳,可观千里。明日平贼,由她坐镇山头,实时观测全局,确保各队行动无误。如此,可省去放信号的功夫,不会提前惊扰贼寇。”
尚蓓立时会意,向众人一礼,沉声道:“贫道必尽全力辅佐诸位大人。”
众人左右对视了几眼,目光中皆有些迷惑,看了看夏楠神色,终是纷纷依礼应下。夏楠轻轻颔首,而后又道:“现在,所有领队将生辰八字报上来。”
其中一个领队实在没忍住,小心问出声:“夏大人,这剿匪……要生辰八字作甚?”
夏楠冷落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不愿配合,莫非也是与那匪寨有勾结?”
那领队哪敢说个不字,连连赔罪,老八实把自己的生辰八字说出来。另外两个领队也纷纷报了。尚蓓心里微哂。她依着众人信息,挨个录入,地图中顿时多了三个坐标。
她装模作样地掐了个指,而后对夏楠道:“贫道已经准备好了,待行动开始,便可为大人推演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