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应该很生气吧，衣帽间最后的两套衣服都带走了。

徐西礼打了一行字在对话框，却又迟迟没按发送键，眼看着屏幕无声暗下去，他扔了手机。

突然就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颜清在公寓休息了几天，元旦那天，没忘与周芸的约定，回了颜家。

凑巧，颜婧当天也在家，姐妹俩进门就在院子里碰面了。

大冬天的，颜婧衣着单薄，就穿了条褐色羊绒长裙，脖子上随意挂了条披肩，长发有点乱，指尖夹着根细长的烟，嘴里吞云吐雾，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颓靡。

“姐姐。”

听见有人喊自己，颜婧看了她一眼，再看她一副对烟反感的神态，垂眸掐灭了烟扔掉，亲昵道：“妹妹回来了。”

“嗯。”

“妹妹气色看着有点差，昨晚没睡好？”

“刚拍完戏回来，有点累。”

“看着像瘦了，别那么拼，多多注意身体。”

“谢谢姐姐关心，希望姐姐也能少抽点烟。”

颜婧笑意收敛，语气也没了温度，“多管闲事。”

颜婧转身就走，这时周芸从里面出来，细声细气说：“清清回来了，快进来坐下吃饭。”

颜清冷声：“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天叫我回来是为了吃顿团圆饭。”

周芸：“不是团圆饭。婧婧一直在家，你爸不在。”

听到颜长英不在，颜清这才脸色好了些许，跟着她进了饭厅，保姆安静上菜，菜上齐后，颜婧却没落座，颜清问：“她不吃？”

周芸吩咐保姆单独给颜婧送一份。

颜婧从不跟周芸同桌。

吩咐完保姆，周芸坐下，母女自从上次争吵过后，没再见面，想到接下来该聊得话题，周芸有些窘迫，只说：“清清，上次是妈妈过分了，对不起，你不要生妈妈的气。”

“都过去多久了，没必要再提了。”

“那就好。”

颜清等着她主动开口，然而等待许久，对面人始终闭口不提正事。

她心里难免失望，耐心一并消失，干脆利落说：“如果你不肯离婚，我也不勉强你，只不过，从此以后，我们断绝母女关系。”

话音刚落，周芸脸色一变，抬头说道：“清清，妈妈不是不肯离婚，是你爸不会答应。”

颜清：“他为什么不答应？”

周芸又说不出话来。

颜清皱眉，没兴趣看她妈装委屈，可对面说到底又是亲妈，心口堵得慌，说：“妈，这些年来，你有去看过外婆吗？”

提到外婆，周芸脸色愈发难看，嘴唇抿紧，愧疚与难堪遍布那张脸上。

颜清看她那表情就懂了，感到好笑，笑容中夹杂着不可置信，“你还真没去看过啊？我看你每天挺闲的啊，外婆住的地方离你也不远，你怎么也不去看她？”

单亲家庭长大，外婆有多不容易，又不是不知道。

“我去过，是你外婆不想见我。”

“你当初做出那样的丑事，外婆不愿意见你也正常。”

“你是来羞辱妈妈的吗？”

“是你哄骗我过来的。不想离婚，那就继续做你的富太太吧。”

颜清对她失望至极，起身就要走，周芸急忙说：“你爸是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

“你试都没试一下，怎么就知道结果。”

“我都是为了你。”

“别拿我当借口，咱们之间犯不着上演母女情深戏码，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想办法离婚。”

女儿是下定决心了，狠话也连说两遍，周芸面色痛苦，掩面哭泣，“清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想成全你，可是我跟你爸离了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年老色衰，多年未工作，母亲女儿视她为仇人，弄得众叛亲离，没人看得上她，所有一切的苦都是她咎由自取，哪怕做错了选择，嫁错了人，这么多年了，也一路忍过来了。颜长英虽待她凉薄，衣食却不愁，在外也有贵妇名头。她不明白，颜清为什么一定要执着离婚。

她嘴里说养她，离了婚，得罪了颜长英，能让她好过吗？

况且，颜长英对她不算好，也没虐待到哪去。非亲生血缘，不指望关系多亲近，能够维持体面把日子过好了就足够了。

周芸：“清清，对不起，妈妈真的做不到。”

颜清站在饭厅门口，听着身后女人的哭声，闭上眼，她还能说什么呢？

一次一次的失望，早已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