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耳语后,高照英微微皱眉:“何时的事?他出府了?”
“一刻钟前,周大人乔装出去的,我们的人跟了一路,到明乐街被甩掉……”漠离道。
听到“被甩掉”,高照英眉头紧蹙,“你弟弟就是办事不力挨了板子,本王看你也要步他的后尘。”
漠离低头:“属下办事不力。”
不等高照英再说什么,却见远处的宁王也没了身影,高照英眉尖微蹙,眸中仿佛忽而划过了什么,聚起意味不明的深沉,“我出去一会,待会陛下问起,就说我喝多了恐失态,先出去醒酒。”
随后箭步离去,殿周围古树环绕,另有四方配殿,偶尔有提着绛纱灯的侍女停下行礼。
高照英没搭理,径直往外走。
刚出宫门,便见皇宫侧门的墙上隐隐被霞光染上几分柔色。
他摁了摁眉心,抬手抚了抚这红墙,触手却比那薄刃还冰凉,仿佛要把他的手粘在墙上一般。
“王爷?怎么,今日不喝酒,改跟墙含情脉脉了?”
闻声,高照英蓦然抬头,却见周元温穿着一身常服袍子缓缓走过来,身旁并无其他侍人,只跟着个程风。
可高照英还是眼尖地看见他袍角沾了些红土,似乎刚从某些地方赶来。
“我见周大人才是大忙人,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同什么野男人颠鸾倒凤巫山云.雨了——”高照英神色忽而一变,话锋陡然一转,“你今日进宫了,周大人,如今这个档口,你去做什么了?”
那声线里压着深沉的冷意和猜忌,若是平常人在此,必定令人无端胆寒。
岂料对面那黑袍男人只是浅浅一笑,脸上并没什么波澜,“王爷说得对,臣今日同人云.雨后,情绪果真好了不少。”
见高照英神色微愠,眸中隐隐划过冷肃之色,周元温轻笑一声,霞光渐渐落入云层,天色逐渐变暗,可他眼尾的小痣却似乎更明显了,他笑着又补了一句:
“都是男人,血气方刚而已,多大点事,王爷不会去参臣一本吧?”
看着这人不遗余力地胡扯的模样,高照英冷哼一声,眸中含.着锐利的笑意:“这般胡扯的功夫,周大人练得当真炉火纯青。”
“怎会?微臣句句真言发自肺腑,王爷这样说,那臣可太冤枉了。”周元温轻轻挑了挑眉,便要转身离开。
高照英正想上前,漠离却一路小跑过来,“主子!可找到您了,陛下找您说话却不见您,正命人找呢!”
“嗯。”高照英随后抬脚便走,忽的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周元温,又吩咐道,“找个人跟着周大人,他身子病弱,别让他死了。”
漠离立刻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永安帝召见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兴致上来讲几句伤春悲秋的话,顺便试探几句高照英心性,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那龙椅上坐着的都是什么样的人,高照英最清楚不过,金杯玉盏盛着清澈美酒,玉液琼浆下肚,眸中的清醒被尽数隐匿,插科打诨信手拈来。
老的即兴出招,小的临时拆招。
一来一回你推我拉,道几声父皇英明,共沐恩泽云云,赚得帝王大笑,一派君臣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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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周元温微微皱眉,抬手摁了摁胸口,手指插.进乌发间轻轻揉了揉,似乎在缓解什么不适一般。
“主子,后头有人追,怎么办?”外面突然传来车夫紧张的询问声。
“甩掉。”
车夫应声,须臾之后,外面的程风又道:“主子,那人还在,甩不掉。”
“按原计划,你接着赶,我悄悄跳车。”
闻言,程风声音里掺杂着不加掩饰的急切:“主子,裴先生说过,您的身子……”
不等他说完,却听一声闷哼。
似乎有什么落了地,随后那道人影敏捷地窜了出去,程风闭了闭眼,随后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给自己套上周元温的斗篷,“继续走吧。”
长安街上灯火渐熄,只偶尔有几个孩子提着小灯乱跑,被家中大人抓回去一通教训,周元温无声无息地钻进一处小巷子。
那里有人在等他。
巷内深处,身着粗布斗篷的男人转身一笑,“你来了。”
周元温没说话,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样的小东西递给他,那人拿去打开看了看,抚摸着里面灿若云霞的锦缎,低声笑道:“大人果然好本事。”
“初战已成,静候佳音。”周元温轻声道。
那人笑了笑,脚尖一点飞快消失,周元温望了望他的背影,缓缓垂下眼帘,转身出了街巷。
街上已然没什么行人,周元温望着远处,步伐渐渐慢下来,心头百转千回,慢慢思索着。
虽说已入春,可夜里风还是有些凉,他拢了拢袍子,又加快了步子。
月光柔柔洒下,地上低洼之处仍旧有尚未蒸发的雨水,银辉洒下,倒映着他瘦削的身影,显得他格外好看。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他拽入一处小巷,周元温心下一慌,连忙抬手反击,却听对方沉声开口:“周大人,这么晚不回府,在此地做什么?”
他挡住周元温劈过来的一掌,月光慢慢照过来,给那张骨相锋锐的增添几分柔和之色。
可周元温没回答他,小腿又猛地扫过去:“关你何事!”
“刀口舔血,周大人还知道是何意吗?”高照英反手握住他白皙的手腕,眸色愈发冰冷,“与虎谋皮,你当高恪高彦是什么简单人物?周元温,你当真想作死?”
这人力度之大,让周元温不禁感叹北境磨砺人的程度之深,他眉眼一弯,“王爷几次三番过来招惹人,到底有何图谋?不妨直言。”
巷子极其狭窄,已至夜里,四处静悄悄的,一丝乱声都无,高照英猛地反手将他摁在地上。
被反制那一瞬,周元温几乎是本能地一掌拍过去,“王爷可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男人躲过他的拳头,忽然紧紧抱住他,脚步一蹬,二人顺势滚了滚,一连撞着滚到小巷深处,猝不及防,周元温吃痛,“高照英!你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