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矿城外的风像刀一样吹进宿舍，裹着雪山的寒意，让窗玻璃轻轻震颤。温璃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整天的紧张、疲惫、惊心动魄的审讯、追逐、晶体火药残留分析的重压，像洪水般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把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

谢寒瑾坐在床边，上衣褪到腰间，露出大片后背。

灯是昏黄的，光线软软地铺在她身上，在肩胛骨的轮廓处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右手艰难地绕过肩膀，指尖捏着一小瓶药酒，试图够到左肩胛下方一处青紫的瘀伤。

指尖碰到伤处的瞬间，她眉头微微蹙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处瘀伤是今晚和那个撤离者交手时留下的——她记得那一腿扫过来时，她沉腰格挡的瞬间，对方的膝盖狠狠撞在她肩胛下方。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药酒一擦，火辣辣的疼顺着经络往上蹿。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给自己上药，动作因为角度不对而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两下。重重的。

谢寒瑾动作一顿，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进来。”

门被推开，温璃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还没睡？”

谢寒瑾看着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好笑：“你不是也没睡。”

温璃嘿嘿一笑，整个人挤进门来，反手把门带上。她的目光落在谢寒瑾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定格在那片裸露的后背上。

“哎呀，”她拖长了声音，“这么可怜啊，自己够不着？”

谢寒瑾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懒得理她，继续笨拙地给自己揉药。

温璃三两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单人床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沉，她伸手，不由分说地从谢寒瑾手里抽走那瓶药酒。

“转过去。”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谢寒瑾看着她。

温璃对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怎么，还害羞？又不是没看过。”

谢寒瑾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把后背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温璃的目光落在那片瘀伤上，眼底的笑意淡了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心疼。她把药酒倒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贴上那片青紫。

“疼吗？”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不疼。”

“骗人。”温璃的手轻轻揉着那片瘀伤，力道恰到好处，“我看着都疼。”

谢寒瑾没说话，但后背的线条明显放松了些。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温璃的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揉，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掌心贴着皮肤，温度透过每一个毛孔渗进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安心感。

谢寒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那边呢？”她问，“伤处理了没？”

“处理了。”温璃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几道划痕，涂了点药。”

谢寒瑾微微侧头，想看她，但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我看看。”

“哎呀，真没事。”温璃手上的动作没停，“比你这轻多了。”

谢寒瑾沉默了一瞬，忽然转过身来。

温璃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看看。”谢寒瑾说，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璃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

她没说完，但还是乖乖转过身去，三两下把上衣褪到腰间，露出整个后背。

她的背上确实伤得不重，只有几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还有一处淤紫，在右侧肩胛骨下方，不算太重，但看起来也有些触目惊心。

谢寒瑾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红痕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怎么弄的？”

“那个拖时间的家伙。”温璃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他指甲里藏了东西，划的。”

谢寒瑾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那几道红痕。她的指尖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似的。

温璃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背上微微一颤。

“痒。”她说，声音有些变调。

谢寒瑾的手指顿了顿：“疼？”

“不是……”温璃顿了顿，“就是痒。”

谢寒瑾低低地“嗯”了一声，收回手，把药酒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贴上她的后背。

她的动作比温璃更轻，轻到几乎像是在抚摸。掌心贴着皮肤，慢慢地揉过那几道红痕，力道柔得有些过分。

温璃忽然笑了。

“你这么轻，”她说，“是想挠死我吗？”

谢寒瑾动作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温璃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这才像话。”

谢寒瑾没理她，继续揉着那片伤处。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璃后背上，看着那几道红痕在她的揉按下慢慢变淡，看着那片淤紫在她掌心的温度里渐渐化开。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是柔软的，是被什么东西填满的那种柔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寒瑾收回手：“好了。”

温璃转过身来，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柔和的阴影。温璃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谢寒瑾。”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温璃凑近了些，“打得很帅。”

谢寒瑾看着她凑近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是。”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温璃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样，她继续往前凑，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谢寒瑾的呼吸顿住了。

她能感觉到温璃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温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她能看清她眼底的光，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然后温璃吻了上来。很轻，很软，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谢寒瑾的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僵在那里。

温璃的唇贴着她的，停了两秒，然后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她。

“傻了？”她问，眼里带着笑意。

谢寒瑾看着她，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的笑脸，看着她眼底那点毫不掩饰的喜欢。

她忽然伸手，揽住温璃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是她吻上去。

不像温璃那么轻，那么浅。她的吻带着一点急切，一点克制了太久的冲动，像是要把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全都倾泻出来。

温璃被她吻得一愣，随即笑着回应她。

两人倒在床上，单人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谢寒瑾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温璃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泛红。

“谢寒瑾。”她喊她的名字，声音软软的。

“嗯？”

“你刚才，”温璃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是不是一直在等我主动？”

谢寒瑾的动作顿了顿。

温璃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

谢寒瑾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温璃“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笑出声来。

“你这是恼羞成怒？”

谢寒瑾没说话，只是又吻上去。

这一次的吻温柔多了，带着一点缱绻，一点不舍得。温璃的手攀上她的后背，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瘀伤，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疼吗？”她问，嘴唇贴着谢寒瑾的唇。

“不疼。”

“骗人。”温璃轻声说，“我刚才碰到的。”

谢寒瑾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温璃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避开那片瘀伤，慢慢地揉。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温璃。”谢寒瑾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嗯？”

“你今晚……”她顿了顿，“不走行不行？”

温璃的手顿了顿。

她能感觉到谢寒瑾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脸，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能感觉到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