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员将一份份资料摆在桌面上,缓缓推到张寅面前:“这是你入住房间时留下的泥土样本。”
她指了指文件里的检测报告:“经过检测,成分与下和村火药埋藏地点的泥土完全一致。”
她又翻开另一页资料:“酒店门口的监控也拍到,你那天深夜才回到酒店。”记录员语气平静,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敲下去。
张寅抬起眼,冷笑了一声:“我检查完之后去逛一逛,不行吗?”
温璃坐在对面,目光冰冷:“祭祀教堂离那片区域——”
记录员又把地图推到他面前:“开车都要四十分钟,“你逗我们吗?”
张寅沉默了一瞬,却很快恢复镇定。
温璃继续说道:“还有上虞村那几名游客,他们的行踪,我们也已经查清楚了。”
她点了点桌上的另一份档案:“混入旅游团,在下和村租摩托车,深夜进入村子埋藏火药。”
“当然——”她停顿了一下:“还有旅行社司机的证词,他说,在服务站休息时,他们的行李突然多出了几个箱子。”
温璃目光直直看着他:“那些箱子,和你的箱子一模一样。”
说完,记录员把另一份照片资料递到张寅面前。
张寅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冷静:“那又怎么样?”
他冷笑:“相同的箱子多得是。”
温璃轻轻点头:“确实,单凭箱子,确实不能完全证明。”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突然变得平静:“但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李飒的宿舍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张寅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璃继续说道:“估计他早就担心哪天被灭口,所以自己装了两个。”
记录员把手机屏幕转向张寅。
画面开始播放,视频里,正是张寅与李飒搏斗的画面,拳脚、挣扎、最后倒下。
画面戛然而止,审讯室里一片安静,温璃缓缓开口:“人证,物证,视频。”
她盯着张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沉默持续了几秒。
张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阴冷:“没错,是我。张彦是我买通的。”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漠:“至于其它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温璃没有说话,只是朝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记录员点点头,随后打开手机,放到张寅面前,屏幕里,是一段视频。
画面是在乡村田间,两位老人正弯着腰劳作,张寅看到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镜头慢慢跟着两人走回一栋自建房,刘秀兰的声音传出来:“长官们,坐坐坐,我去给你们倒点茶水。”
张启拿着抹布擦了擦塑料凳:“不好意思啊,太久没这么多人来了,这凳子都落灰了。”
有人温声说道:“没关系,您也坐。”
刘秀兰端着茶水走回来,笑着坐下:“你们人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张寅寄回来的东西都没用完。”
另一名工作人员说道:“没事,这是政府对同事家属的慰问,大家都有。张寅最近经常回来吗?”
张启摇摇头,对着镜头说道:“唉,工作忙,很久没回来了,就是寄些钱回来。去年这栋房子,还是他寄钱盖的。”
……
审讯室里,张寅的眼眶慢慢红了。
温璃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张寅,如果你父母知道——你叛国了。”
“他们会怎么想?”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边城这个地方,以前可是战乱地带。贩毒、走私、枪火不断,你祖祖辈辈都在那里生活,北狄国入侵的时候,你们家没少吃苦吧。”
温璃看着他:“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她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怎么?准备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寅的呼吸开始变重。
温璃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根据你父母的说法,你家院子那几棵芭蕉树下面——”
她顿了一下:“我们挖出了一大捆现金。”
张寅死死盯着屏幕,视频里,父母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低下头,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
声音沙哑:“如果我说了……你们能给我减轻刑罚吗?”
温璃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们讨价还价。”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你的刑罚,会由国家法律决定,但如果你如实交代一切,我们可以申请当地政府照顾你的父母。”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对他们,我们只会说你执行国家保密任务,暂时无法联系。”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张寅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攥紧。
张寅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像你们查到的那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买通了何彦,让他按照北狄国的要求改动下和村的火脉结构图。“改完之后,我把资料发给北狄国的接收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在下和村火势失控的前一周,我又劝领导去那里举行祭祀。然后把北狄国仿制的晶体火药带到下和村,在服务站把火药交给那几名游客。那天晚上我自己也去了一趟埋藏点,主要是确认埋藏位置有没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喉咙动了动,又继续说道:“至于那批仿制晶体火药——JH-4271。也是北狄国的人安排的,他们买通了边城检查站的站长,对外申报成工程机械材料,货物入境之后交给我。”
“我在城外单独租了一间屋子,用来存放这些东西,等到祭祀那天,再带过去。”
记录员一边记录,一边抬头问:“青石峡补给站那件事呢?李飒又是怎么回事?”
张寅闭了闭眼:“这个……也是一年前的事情,北狄国的联系人给了我李飒的联系方式。李飒负责把真正的JH-4270从库房里换出来,但我只收到两箱,那两箱后来也伪装成工程材料,被运出了国境。”
他说到这里,神情明显紧绷了一下:“后来随着你们调查越来越深入,我接到命令——把他灭口。”
记录员停下笔,继续问:“那为什么所有爆炸点都只是小规模爆炸?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张寅苦笑了一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拿钱办事,知道得越多,对他们越不安全。”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审讯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随着张寅的供述确认,这起案件的主要脉络终于完整浮出水面。
审讯结束后,记录官抱着资料快步跟在温璃身后。
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问:“温长官,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确定李飒是他杀的?明明监控都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温璃手里拿着文件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多动脑。”
记录官揉了揉头,温璃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李飒遇害前几天他去过青石峡旁边的村庄。虽然监控没有拍到正脸,但一路上的电子眼——”
她抬了抬手里的资料:“都拍到了他的车牌。”
她继续说道:“而且他在那个村庄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偏偏时间点又刚好对得上。再加上补给站的监控没有拍到行凶者。”
温璃停顿了一下:“说明对方对补给站的监控分布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