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就是有的，以前做过手术。”黎且撒谎糊弄过去，心中却在思忖，该不会是欧阳以青给他缝合身体的时候，把手术刀之类的东西落在他身体里了吧。

有惊无险地通过安保，他浑身不得劲，正想给欧阳以青打个电话，一个机场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

黎且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的假身份露馅了。

“你好，是黎且先生吗？你的航班就快结束登机了，我们赶紧走吧。”工作人员拉着他的胳膊催促说。

还有这种贴心的服务吗？黎且放下手机挠了挠头发，“好吧。”

工作人员的表情异常焦急，拉着他就朝登机口走，仿佛生怕他错过飞机。

黎且满头雾水，他查的第一次坐飞机教学视频里，好像没有这种“贴身服务”啊。

将黎且顺利送上飞机，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这位乘客的家属替他在线上提交了医疗证明，说是乘客有智力和精神方面的问题，申请了无障碍服务，需要陪同登机。没想到这个乘客来得这么晚，差点就要错过这趟航班了。

工作人员助人为乐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黎且坐在飞机上，脑子还晕乎乎的。

飞机还停在地面没有起飞，黎且心里惦记着刚才过安检的嘀嘀声，拿出手机给欧阳以青打电话。

“喂，谁啊？”

“是我，欧阳医生，你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我过安检为什么嘀嘀嘀的？你是不是把手术刀落我身体里了？”黎且摸着自己的后背，语气充满怀疑。等会儿他就要起飞了，万一手术刀在他体内乱跑怎么办。

“怎么可能，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你在机场？你要去哪个国家？”

黎且敏锐地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机场？”

过安检不是地铁和高铁也要过吗？为什么欧阳以青第一反应就是他在机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黎且脸色一沉，“你是不是在我体内植入了定位器？你不是说已经取出来了吗？”

他刚复活欧阳以青就找到了他，之后还是他亲眼看着欧阳以青将定位器从他腿上取出来的。

欧阳以青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放的确实取出来了。”

“那我怎么过安检还响？”话音刚落，黎且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抚摸后背的手一顿，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你、你还在我背上放了其他的？”

“这个可不是我放的。”欧阳以青可不背这个锅，“就这样吧，反正对你的健康不影响，可能是因为在皮肤下面埋得不深，过安检才会嘀一下。你跟安检人员说一声就行了。拜拜，一路顺风吧小怪物——”

欧阳以青挂断电话。

黎且攥紧手机发呆，脑子有些莫名混乱。

不是欧阳以青放的，还能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

他算是明白了，欧阳以青和祝燐一直是一伙的，他们合起伙坑他！

祝燐那个有恋尸癖的疯狗。他沉睡的五年，肯定是祝燐定期给他喂自己的血液，又定期挖开坟墓去瞅他。不然他不可能总是能闻到祝燐的信息素。祝燐那个疯子对他身体做了什么啊？竟然还敢在他体内放定位器，那他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祝燐的掌握之中？

所以祝燐现在知道他在机场？

黎且惊慌失措，旋即非常愤怒。

他才不会中计，他才不想承认他掉进了祝燐的陷阱。他绝不可能顺着那个疯狗的心意。

他站起身就想下飞机，这时一个空姐注意到他的异常，立刻走了过来。

“您好，这位先生，现在飞机已经准备起飞了，请您先坐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我要下去！”

“别怕，别怕。”空姐将他重新按在座位上，贴心地给他把安全带系好，语气温柔，“我知道您第一次坐飞机，现在可能有些紧张，您先坐下来慢慢呼吸，别害怕哦。”

黎且坐在椅子上，不悦地皱紧眉毛。他怎么感觉这话那么像哄孩子。

这样被拖延住，飞机已经关上舱门，他也无法反悔了。黎且望着窗外的黑夜和灯火，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算上了飞机，这飞机也不是和祝燐同一趟。他连祝燐要去哪个国家都不知道呢。他这是夜间的飞机，早晨才到，而且他买的还是经济舱，祝燐肯定是坐头等舱或者私人飞机，他们也不会碰见。

等落地之后，他就找个地方拆掉定位器，天高任鸟飞，他逃得远远的，祝燐肯定抓不住他。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黎且就放心地窝进了座椅，空姐走过来，还给了他眼罩、耳塞和毯子。

这趟航班乘客不多，空了一大半座位，他坐在靠舷窗的位置，身边就全是空位。

黎且戴上眼罩和耳塞，披着毯子就准备睡觉。

他感觉不太舒服，可能头一次坐飞机，不太适合他这个老年吸血鬼。这趟飞机要飞近十个小时，他准备睡一觉再说。

他的意识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不知道怎么回事，复活后他好像就很频繁地做梦了。

以前他很少做梦，但复活后，他的情绪很烦闷，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可能这也影响到了他的睡眠，让他睡觉都睡不踏实。

说不定是跟祝燐那条疯狗住在一起住久了，也被他的病情影响了。

他梦见祝燐流着泪呜咽地哀求他，梦见他们一起躲雨，梦见他躺在棺材里，被祝燐的信息素层层包裹。

他这是怎么了？祝燐的信息素都把他腌入味了。他都坐在出国的飞机上了，为什么还是能闻到那个疯狗的狗骚味？

黎且很怀疑是不是自己复活后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异，还是说他沉睡的时候，欧阳以青或者祝燐私底下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把他当实验品给改造了。

意识朦胧中，祝燐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突然，飞机遭遇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黎且的脑袋也随之歪向一侧，差点就要磕到座椅。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就在这时轻轻托住他的头。

黎且倏然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扯掉毯子，刚掀开眼罩，就被刺目的日光晃了眼。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掌挡光。此时恰逢日出，飞机正飞在云海上方。明灿灿的瑰丽的霞光一寸寸铺开，如火焰般点燃了滚滚云浪。祥云升腾，光华熠熠，黎且微睁双眼，被璀璨得难以形容的橙色太阳吸走了视线。他放下手掌，出神地凝望着窗外的美景，连呼吸都变轻了。

在他欣赏云海日出的时候，祝燐就坐在他身侧痴迷地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充满无限的柔情。在舷窗边，黎且的侧脸蒙上一层玫瑰色的暖光，眼睛闪闪发亮，双唇微微张开，那么明亮，那么迷人，那么耀眼。

这永恒的一刻被祝燐镌刻进眼眸深处。他双手微微攥拳，感到一股战栗流遍全身。他既病态又迷恋地凝视着，视野里，周遭的一切被分解成模糊的色块，只有黎且的脸庞是如此精雕细琢，美得使他沦陷，让他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既强烈又甜蜜的幸福。

黎且转过头，看见了正望着他发呆的祝燐。四目相对，他的表情一瞬间惊愕怔忪。

他紧紧抿起双唇，心脏怦怦狂跳。怎么一觉醒来，祝燐就闪现到他身边了，难道祝燐有瞬移的超能力？他很想质问祝燐，可他觉得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祝燐肯定在暗自嘲笑他，嘲笑他连这点小把戏都没看穿。

黎且不停胡思乱想，在脑子里玩解谜游戏。

祝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架飞机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身边？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坐上这趟航班一样。

难道祝燐给他的手机安装了监听器？可他的手机是简弥秋给他买的新手机。是简弥秋告诉了祝燐？还是祝燐也在他体内安装了能监听他说话的东西？

在他表面装作冷漠，内心发呆走神的时候，飞机已经降落到了机场。

空姐走过来想协助黎且下飞机，看见黎且身边的祝燐，微微一愣。

不是说这位有智力障碍的乘客没有监护人陪同吗？这个Alpha帅哥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先生，您是这位乘客的……”

“我是他的伴侣，接下来我来照顾他。”祝燐帮黎且解开安全带，又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出来。

空姐还想质询，但祝燐那温柔专注的神情，又将她的话全部拦了回去。

还沉浸在各种阴谋论中思绪游离的黎且，就这样被祝燐牵着下了飞机、通过入境检查、打车离开机场，来到了海边的一个五星级度假酒店门口。

黎且回过神，闻到海风中飘来潮湿的咸味。海鸥从头顶掠过，扑腾翅膀俯冲而下，落在他身后的栏杆上。他侧目望去，看见了一层层轻涌的湛蓝色海浪。海面在清晨日光下闪着粼粼的银辉，蓝色水流拍打沙滩，发出阵阵此起彼伏的悦耳潮声。

周遭是陌生而漂亮的异国建筑和海湾美景，还有一个令他恨得牙痒痒的二狗子。

小熊为什么没去机场接他？黎且脸色阴沉，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收回视线，望向祝燐。祝燐还牵着他的右手，于是他举起左手，朝祝燐脸上用力来了一拳。

“狗东西！疯子！你在我体内放了什么？”

嘭！祝燐被打得流出鼻血，脸庞却绽开醉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