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燐将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出去一趟,黎且的头发就从长发变成了短发。
他轻轻抚摸黎且的头顶。再怎么逞强,看见黎且主动靠近他,枕在他腿上,他脸上的坚冰还是悄然融化。
但是——
看见黎且身上陌生的、宽松的奢侈品衣服,他将手猛地移开,眼里又流露出痛苦。
不行!这个回合他才不会被乖乖驯服。这次该被驯服的,是这个没心没肺躺在他腿上的恶魔。
黎且见他没动作也没吭声了,从他腿上抬起头。
“你怎么了?你还在生气?我真不是自己走的,我是被逮走的。”黎且跪在床边,捞起塑料袋里的巧克力,拆开包装,掰开一块递到祝燐嘴边。“给吧,我给你带了巧克力,你不是喜欢吃吗?”
祝燐看见巧克力,又想起五年前那个寒冷残忍的夜晚。
他才不喜欢吃巧克力,他想要的也不是黎且的同情和怜悯。
他侧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无动于衷。
见他真不理自己,黎且沉默了一瞬,掰开他的嘴唇,将巧克力硬生生塞了进去。
“你是不是在冷暴力我?我看你胆子不小啊!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祝燐品尝到半苦半甜的巧克力,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像这块巧克力一样。
黎且蹲在床边,挑衅地拍了拍他脸颊,“蠢狗,好吃吗?”
祝燐猛然捞起他抱在腿上,嘴里含着半融化的巧克力就吻上他的嘴唇。融化的巧克力酱被挤进口腔,让黎且恶心得想要干呕。
“哕——”
黎且想推开祝燐,但祝燐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双唇当成巧克力舔舐啃咬。黎且感觉嘴巴被吸得很刺痛,也被扎得异常瘙痒。
他垂下视线,注意到祝燐嘴唇和下巴附近出现了一圈胡茬。
这家伙这些天难道都没刮胡子?该不会牙都不刷吧?
恶心感又涌上来,黎且浑身抖震了一下,用力推开祝燐。
祝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唇一圈还沾着黏稠的黑褐色巧克力酱。
黎且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神经,他倒在床上狂笑不止,捧着肚子笑得浑身抽搐。
“你嘴上沾着巧克力好像在吃屎啊!狗就是要吃屎啊哈哈哈哈!”
祝燐的脸瞬间变黑,乌云密布。操,这个可恶的疯子!
“你才吃屎!”他抓起旁边的巧克力条,拆开包装就塞进黎且嘴巴。
黎且还仰躺在床上开怀大笑,嘴里就猝不及防被堵住。
“呜呜呜——”他伸手想将巧克力条拿出来,祝燐将他的双手按在床上不让他乱动。
这是花生酱夹心的牛奶巧克力。黎且的犬齿不慎刺了进去,整张嘴被黏住,挣扎了几十秒才将其吐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祝燐就按着他的双手,双眼通红地死盯着他撑开的鼓囊囊的脸颊和鲜红的双唇。
“呸!”
黎且将巧克力条吐出来,但融化的巧克力还是流得他满嘴和下巴到处都是。
“呕!呕!狗东西!恶心死了!”黎且挣脱束缚,爬在床边呕吐不止。他捡起半融化的巧克力条,狠狠砸在祝燐脸上,“吃你的屎去!把你这个疯狗毒死!”
“你才浑身都是屎!臭死了!”祝燐脸上糊了一滩巧克力,愤怒得脖子上青筋凸起,双眼也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算黎且是洗了澡换了衣服回来的,他也还是能闻到黎且身上残留的、令他恶心至极的Alpha信息素。每次都是这样!这个不知廉耻到处沾花惹草的混账吸血鬼!
被他这么辱骂,黎且气得身体直发抖,怒气也如火焰般节节蹿升。
他又不是故意离开的。他就是想着祝燐还在等他,才费尽千辛万苦跑回来,还专门给祝燐买了零食。结果祝燐非但不欢天喜地迎接他,还这么羞辱他、跟他甩脸子。
“操!你才臭,你才臭!不刷牙满嘴臭烘烘的!赶紧吃你的屎去,怎么不噎死你这个狗东西!”黎且猛地变了脸,被拒绝的耻辱将他的头都烧蒙了。他抓起塑料袋里的巧克力、果冻、酸奶等零食,全部拆开朝祝燐身上扔。祝燐也不甘示弱,黎且甩过来的零食,也都被他重新扔了回去。
病房里剧烈的争吵声和打砸声很快就引来了护士。
护士推门而入,就看见病房被弄得一团糟,而病房里的两个精神病患者,身上沾满黑褐色的不明黏稠物质,手上还拿着一坨坨黑褐色物品互相丢击。
“天呐!来人啊——符主任,大事不好了!这里有两个病人在互相扔屎啊!呕!救命!大家快来——”
护士发出凄惨的尖叫,哀嚎着转身就朝外狂奔,请求同事们的支援。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以前在病房被其他病人用大便攻击的心理阴影,使她再也无法承受。
符医生带着援军火急火燎地赶来,将在病房里玩“大便超人”的两人迅速分开。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是巧克力。”符医生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说。
其他护士和医生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符医生不愧见惯了大风大浪,抽出卫生纸擦干净手,就心平气和地询问起前因后果。他看向黎且,语气充满关怀,“黎且,你回来了,你消失的这些天去了哪里?”
“就出去转了转。”黎且用手背擦着嘴唇上的巧克力酱,厌恶地说,“符医生,给我换一间病房,我不要跟这个傻逼住在一起。”
小两口吵架了?符医生笑了笑,没有答应。黎且走的这段时间,祝燐每天都魂不守舍,整个人的状态也迅速变差,他估计就是黎且刚回来,祝燐忍不住说了几句,两人就吵了起来。
“医院没有多余的病房了,行了,回来就安心待着,以后不要这样了,病房都弄这么脏,还浪费食物。”
符医生用目光扫了一圈,幸好巧克力没糊墙上,只是糊在了衣柜、床和地板上,很快就能清理干净。
他准备等会儿就喊人进来清理,也准备给祝燐的哥哥祝烜打个电话。因为黎且消失又出现,让他觉得很不放心。
一是祝燐的精神状况总是受黎且的影响,他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非常病态,他担心万一哪天黎且又一声不吭就消失,祝燐承受不住打击会进一步崩溃。
二是黎且的病还没有好转,依旧幻想自己是个吸血鬼,他也不放心黎且就这么一直沉浸在幻想世界,还是得找祝烜过来一趟,商量一下相关的治疗方案。
清洁干净病房已经天黑了,符医生盯着两人吃了药,才带着护士离开。
黎且去浴室洗完澡换上病号服,就一头钻进被窝生闷气。祝燐也去洗了澡,换好衣服回来,躺在另一张床上。
灯光熄灭。药效上来,黎且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噩梦,可能是太生气了,他梦见自己第二天牵着祝燐去公园散步,结果草坪上有一坨屎,祝燐飞奔过去一头扎了进去,他拦都拦不住。
他在梦中发出崩溃至极的尖叫,更让他崩溃的是祝燐吃完,还转过身跟他来了个黏糊糊的湿吻。
“不是巧克力,是屎。”他听见祝燐说。
黎且感觉自己快要碎掉了。巧克力,呕,他再也不想看见巧克力了。
他在这个恐怖的噩梦中备受煎熬,不停翻身,不自觉就滚到了祝燐怀里。
祝燐睁开双眼,将他捞进怀里用力抱住,力气大到黎且想翻身都翻不走了。
其实自从看见黎且嘴里塞着巧克力棒的模样,他就浑身燥热,差点忍不住要将黎且直接扒光,从头到脚舔干咬遍了。
但是,他知道现在必须忍耐。
如果现在他屈服、纵容,一切就会功亏一篑。他必须要教育黎且,让这个恶劣的疯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要的才不是怜悯或同情,他要的是黎且的爱,黎且的灵魂,黎且毫无保留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第二天早晨,黎且在巧克力味的噩梦中惊醒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祝燐怀里,祝燐的嘴唇就在他额头上,滚烫的吐息砸在他眼睑和脸颊,苦涩潮湿的马鞭草和铁锈味里,还掺杂着若隐若现的巧克力味。
想到巧克力,黎且又忍不住想干呕。
他踹开祝燐,冲进卫生间呕吐,但是只吐出来一些唾沫。
吐完,他拿起牙刷,挤好牙膏给自己刷牙。结果这时,祝燐挤了进来,对准马桶解开裤子就要撒尿。
黎且满嘴泡沫,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动作,整个人都惊呆了,“呸,操!狗日的你干什么?你就不能等一下吗?!”
“憋不住。”祝燐背对着他说。
“啊啊啊——”在潺潺的水声响起之前,黎且叼着牙刷怒吼着冲出了卫生间。
他用饮用水漱完口洗完脸,放下牙刷就逃出了病房。
上午,黎且在医院内部四处闲逛,并没有走远。他害怕走出去又被逮走囚禁了。
今天太阳很晒,他正蹲在树上发呆,忽然听见一阵哭声,循着哭声看过去,树下一个小男孩坐在车里嗷嗷大哭。
“谁这么缺心眼把孩子一个人锁车里?”
看见他从树下跳下来,小孩惊讶得张大嘴巴。车门没锁,黎且抓住车把将车门拉开,凉气迎面而来,让他发出舒服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