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有看见地起身离开。他不要再纠结，不要再犹豫，他不要再承受祝燐的任何目光，不要再对祝燐作出回应。

可在他踌躇茫然的当下，他的身体却已不自觉地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指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轻拂过祝燐的眼睑和脸颊。

祝燐略微仰起头，顺从地贴紧他的手指，同时静静地凝望他，没有怒意，没有怨恨，只有回应和等待。

此时此刻，在他心中震荡的这种情绪是什么？一定是怜悯，是同情。可他听见自己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不由自主泄出一声叹息。

“唉。”

黎且捧来祝燐的脸，凑近吻了吻他潮湿的睫毛和眼角。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原来是真的。”

他松开祝燐，这次换来的是祝燐的呆愣。

“走，遛狗结束了，回家吧。”黎且舒展眉眼，嘴角突然漾起笑意，神采飞扬。

他拉着祝燐的手钻出滑滑梯。阵雨已经过去，天空已经再次放晴，公园里还留着潮湿的水汽，一道浅淡的彩虹横亘在草地上方。

他牵着祝燐走回医院。

走到住院楼前，祝燐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看向门口的一个男Beta护士，眼底的幸福一瞬间被浓重的阴霾覆盖。

黎且感受到他的停顿，驻足回首，“怎么了？你不想回去吗？”

祝燐瞬间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保持乖巧。

黎且仰起头瞅了瞅住院楼。他明白了，祝燐五年来都住在这里，肯定已经厌倦了，这次出去一趟，就有点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

他安抚地捏了捏祝燐的手心，扭回头，继续拽着他朝前走。

“二狗子，再忍忍吧，等以后我挣到钱了，给你买大城堡住。等过段时间我就想办法办身份证。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吸血鬼，我的‘钱途’可能充满光明啊……”

祝燐听见他这话，眼睛猛然发亮，心脏几乎惊喜得咻咻尖叫，脸上偷偷绽开一个金毛犬般的灿烂笑容。

回到精神科，黎且和祝燐继续住院。

不过，最近祝燐染上了坏习惯，早晚必须要跟他互相刷牙，不然就不刷。黎且拗不过，只好顺着他，可能这就是护工的工作内容吧，不然祝燐每天吃那么多饭，不刷牙多脏啊。

于是，每天早晨两人起床，一起刷牙、洗脸，洗漱完吃过早饭，就去公园遛弯，中午再回来吃饭，下午就待在病房里打游戏、看电影、刷视频或者睡觉，日子倒也清闲。

这天，符主任突然面露难色地喊住黎且，告诉他以后不要偷偷摸摸出去了，就算绕开医生和护士，查房还是会发现他们不在，以后出门之前跟他说一声就行。

而且他们本来就可以自由外出，这里又不是监狱，祝燐情况稳定，管的本来就比较宽松，病房窗户都没安装铁栏杆，经常有家属陪伴、散步，对他的病情也有好处。

“好吧，我知道了。”黎且点点头答应道。

符医生满意地笑了笑，又继续夸奖他说：“这一周你辛苦了，祝燐的情况不错，如果能保持这种状态，他就不用吃那么多药了，我也会调整他的治疗方案。”

黎且得意一笑，“没事，我也挺喜欢遛狗的。”

符医生：“……”

“没事我就先走了？”黎且站起来说。

“唉，算了，你走吧。”符医生轻轻叹气，无奈地望着他离开。

他现在担忧的人，已经从祝燐变成了黎且。

祝燐的病情有好转，可黎且的妄想性障碍却没有任何进展。

听护士说黎且一点药都不吃，也不吃饭，依旧坚持自称吸血鬼，还天天跟踪护士和医生想偷血，情况也非常麻烦，导致他都还没想出黎且的治疗方案。

这一周，在电影片场，柳弥的表现很不错，拍摄进展也很顺利，得到了费迟几句满意的点评，以及剧组众人的赞赏。

这天，结束拍摄后，简弥秋喊住柳弥，语气亲切地表扬他：“小柳，你今天演得很好，你的进步真的很快，你在演戏这方面很有天赋。”

“谢谢你，弥秋哥，今天也谢谢你跟我搭戏。”柳弥笑容灿烂，一扫之前颓丧的态度。他道谢完，又露出神秘的表情，悄悄说：“弥秋哥，你知道吗？吸血鬼原来真的会复活耶。”

“什么？”简弥秋愣了愣。

“其实我是前几天受到了吸血鬼的指导，表现才突飞猛进。如果你想见到吸血鬼，就去这个地址吧。放心，费导演还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

柳弥将医院地址发给了简弥秋，就跟着经纪人神采奕奕地离开了，临走前还跟费迟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简弥秋对他很好，他想报答简弥秋，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至于费迟，呵呵，他的怒气还没消呢，他才不会告诉费迟黎且复活的事。

简弥秋低头看清柳弥发过来的地址，呼吸略微急促。

这是真的吗？柳弥见过吸血鬼？这个吸血鬼就是黎且？

他不敢耽搁，立刻钻上车，安排司机火速前往医院。

黎且还不知道简弥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此时他正走在医院走廊上，像例行公事一样四处寻找血袋。

这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寻宝”活动，和“遛狗”活动一起，是他每天为数不多的乐趣。

突然，前面推着车的男Beta护士有事离开，他钻进了一间病房，将门关上，小推车却留在走廊上，最下层还有一个血袋。

黎且飞冲过去捡起来，闪身躲到柱子后面，用牙齿刺穿塑料。

天上掉血袋，真是太好了！

迅速吸完一袋甜美的血液，黎且将空袋子扔进垃圾桶，结果还没走几步，就一头晕倒栽在了路边。

刚才躲起来的男Beta护士已经折返回来，身后还有几个陌生人从病房跑出来，他们抬起黎且，将黎且带出住院楼，放进一辆黑车里。

黑车驶离医院，在大门口恰好和简弥秋的车擦身而过。

黎且一觉醒来，脑子昏沉，四肢被缚。

这是哪儿啊？他不是在医院喝血吗？

他挣扎了几下，无法挣脱，视线凝聚，他惊觉自己正被绑在手术台上，头顶是无影灯。

嘶，这不是手术室吗？他怎么要动手术？难道符医生是大反派要解剖他？

耳边响起不慌不忙的沉稳脚步声，他扭头看向声音来源，一个俊美挺拔的Alpha走过来站在手术台边，低下头俯视黎且，黑色长发垂下来，扫过黎且脸颊，让他感觉痒痒的。

“小涅？”

他认出了这正是白涅。但白涅容貌长开了，眉眼凛寒，轮廓利落，精致的五官有了一种华贵逼人的优越感，他的身材变得修长壮实，头发也养长了很多，仿佛这五年都未曾修剪过似的。

白涅唇边绽开一个诡谲微笑，用冰冷的手指抚摸黎且的脖颈。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Omega了。”

“不、不，别开玩笑了哈哈……”黎且吓得冷汗唰一下都冒出来了。“我是吸血鬼，不可能是Omega的。小涅，你这是要干什么？赶紧把我放开！”

“还能干什么？我要把你变成Omega啊。”